何鋒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吧,站著幹什麼。”等趙磊拘謹地坐下,他才緩緩開口問道:“說說上次爆炸案的事。你們查了這麼久,現在有什麼頭緒了?現場的殘留物分析得怎麼樣了?馬欣那邊有沒有想起什麼細節?”
提到這事,趙磊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像是被潑了盆冷水,他重重嘆了口氣:“局長,跟上次彙報的一樣,現場毀得太厲害,爆炸威力太大,好多痕跡都被震碎了,能提取的線索少得可憐。技術科那邊反覆檢測了,除了一些常見的炸藥成分,沒發現特別的東西。馬欣還在恢復,記憶還是有點模糊……說實話,我們都快急死了,就怕線索斷了,成了懸案。”
何鋒點點頭,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沉默片刻後,他才開口道:“行了,這案子你先放放,交給我來處理。你還是專心處理手頭上的其他案子,比如城南那起盜竊案,還有城西的聚眾鬥毆,別顧此失彼,把該辦的事都辦利落了。”
趙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局長這是想親自督辦爆炸案。他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忙點頭:“是,局長。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隨時叫我。”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何鋒一人。他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漸漸變得深邃。這起爆炸案背後肯定不簡單,馬欣為什麼會被盯上?現場那些刻意消失的痕跡是誰清理的?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這些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心頭,總得一點一點揪出來,不管藏在背後的人是誰。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記著幾個潦草的名字和地址,都是爆炸案相關的線索。指尖劃過紙面,在“馬欣”的名字上頓了頓,何鋒的眼神愈發堅定——這案子,他必須查到底。
趙磊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何鋒望著牆角那處被陰影籠罩的角落,眉頭微蹙成個川字。牆角的蛛網沾著些爆炸後殘留的黑灰,像幅被揉皺的舊畫。這件事看來只能先按下,等馬欣好些了再從長計議,只是沒料到最後那場爆炸竟把所有線索都毀得一乾二淨——倉庫裡的檔案燒成了紙灰,連牆壁上的彈痕都被氣浪掀飛的碎石掩蓋,連點灰燼裡的痕跡都沒剩下,像只無形的手抹去了所有證據。
公安局裡的氣氛倒是不一樣了。自他傷愈回來,同志們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先前懸著的那口氣落了地,走路都帶著風。檔案室的老周說,光是昨天一天,就清完了積壓半個月的卷宗;巡邏隊的小王更是帶著隊員連端了三個小偷窩點,局裡的光榮榜上又多了面錦旗。連平日裡最棘手的鄰里糾紛,調解起來都順風順水,彷彿他這局長往那兒一站,人心就定了。
何鋒每天都會抽時間去醫院看看馬欣,有時帶束剛掐的臘梅,有時拎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等從醫院出來,回四合院時,總能遇上秦淮茹。這些日子,她眼裡的焦慮一天比一天重,原本還算豐潤的臉頰瘦得脫了形,棉襖套在身上空蕩蕩的,見了他就像見了救命稻草,開口必問小兒子賈財的下落。
其實局裡的人沒閒著,為了找賈財,幾乎把周邊的衚衕、倉庫、甚至護城河沿岸的草堆都翻了個遍。可那孩子才剛會爬,連“娘”都不會叫,就算真見著了,也沒法問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何鋒心裡有譜,人肯定還在這片區——這麼小的孩子,走不遠,也沒人敢隨便帶出城,可難就難在怎麼從茫茫人海里把這麼個小不點撈出來,像在沙堆裡找顆特定的麥粒。
這天剛踏進四合院,秦淮茹就迎了上來,眼圈紅紅的像浸了水的櫻桃,聲音帶著哭腔:“何局長,您……您有沒有賈財的訊息啊?那孩子還那麼小,天又這麼冷,要是凍著餓著……”話說到一半就哽咽了,手死死攥著圍裙的邊角,指節泛白。
何鋒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在風裡晃了晃,心裡也不是滋味。賈家這光景實在太難了:賈東旭癱在炕上成了廢人,整日唉聲嘆氣;棒梗在牢裡不知悔改,還總想著出去後怎麼報復;小當被抓進去勞教,要幾年才能出來;如今連最小的賈財都找不著,全家的擔子全壓在她一個女人肩上,日子過得像走在薄冰上。“局裡的同志還在盡力找,”他聲音放柔了些,卻也只能說句實在話,“只是這孩子太小,又不會說話,確實不好尋。你再等等,一有訊息我立刻告訴你。”
秦淮茹張了張嘴,想說“能不能再派些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何局長不是那種會被撒潑耍賴說動的人,多說無益,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她耷拉著腦袋,像株被霜打了的茄子,灰溜溜地回了屋,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希望似的。
何鋒剛要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就被何雨柱攔住了。“叔叔,您可算回來了!”何雨柱手裡端著個印著紅牡丹的保溫桶,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熱情得讓人不好拒絕,“我看您前些日子受了傷,特意給您燉了點烏雞湯,補元氣的,正打算給您送過去呢,沒想到您剛好回來。”
何鋒本想擺手說不用,可架不住何雨柱半拉半勸,“叔您就嚐嚐,我特意多加了當歸枸杞,補得很”,硬是被拉進了屋。屋裡暖烘烘的,煤爐燒得正旺,秦京茹正坐在桌邊擇菜,見他進來,連忙站起身,手裡還捏著根菠菜,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叔叔來了,快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