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辦好出院手續,何鋒把馬欣送回她住的小區。老式居民樓的樓道里有些昏暗,牆皮斑駁著,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說:“你先在家等一會兒,我去樓下菜市場買點菜,今天露一手,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馬欣笑著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還能幫你拎點東西,順便看看菜市場的新鮮菜。”
何鋒搖了搖頭,替她開啟家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飄了出來:“不用了,你剛出院,好好歇著。家裡估計有點灰,你簡單收拾一下桌面就行,別的不用管,等我回來弄。”
馬欣心裡明白,他這是心疼自己,怕自己累著。畢竟剛出院,身子骨還是虛的,確實需要好好休息。她點了點頭,接過鑰匙:“那你少買點菜,就咱們兩個人,夠吃就行,別弄太多浪費了。”
“知道了。”何鋒應著,轉身下了樓。他心裡清楚馬欣愛吃什麼——她喜歡吃辣,卻又不能吃太辣,每次吃火鍋都得要鴛鴦鍋;愛吃排骨,卻不愛啃太肥的,總說肋排最香;還愛吃番茄,不管是炒雞蛋還是燉牛腩,都得放兩個才覺得夠味。於是菜市場裡,他挑了新鮮的肋排,又買了她愛吃的青椒、番茄,還選了個嫩生生的冬瓜,想著做個清淡的湯解膩。
回到家時,馬欣正在擦桌子,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連發梢都染上了層暖黃,柔和得像幅畫。何鋒沒讓她動手,徑直進了廚房,繫上圍裙忙碌起來。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香味,紅燒排骨的醬香混著辣椒炒肉的鮮辣,勾得人食慾大開。等他把菜端上桌時,馬欣眼睛都亮了——紅燒排骨色澤紅亮,醬汁裹得均勻,一看就燉得酥爛;辣椒炒肉用的是二荊條,辣中帶鮮,看著就下飯;還有一個冬瓜海米湯,清亮爽口,飄著點蔥花。
“快過來吃飯吧。”何鋒解下圍裙,笑著招呼,順手給她擺好碗筷。
馬欣走過去,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桌上的四菜一湯上。清蒸魚臥在白瓷盤裡,魚皮完整地鼓著,泛著一層瑩潤的油光,蔥絲薑絲碼得整整齊齊,湯汁裡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旁邊的小炒時蔬翠綠誘人,荷蘭豆、胡蘿蔔片和木耳混在一起,看著就清爽爽口;剛出鍋的紅燒肉更不必說,方塊肉顫巍巍地在盤子裡堆著,琥珀色的湯汁濃稠得能拉出絲,熱氣裹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胃裡咕咕叫。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轉身走向牆角的木櫃。那櫃子是何鋒特意找人打的,刷著清漆,透著木頭的原色。她開啟櫃門,在最上層翻找片刻,拎出一瓶包裝精緻的酒來。瓶子是深綠色的玻璃,瓶頸繫著金色的綢帶,瓶身上貼著一行彎彎繞繞的外文標籤,字母在燈光下閃著微光,看著就價值不菲。
“對了,何鋒,”她晃了晃手裡的酒瓶,瓶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眼裡閃著狡黠的笑意,“我這裡有瓶好酒,還是上次去南方出差的時候在免稅店買的,特意讓人家給郵回來的。本想等哪個重大案子破了慶功喝,結果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正好,就算是慶祝我出院,咱們嚐嚐?”
何鋒看著馬欣手裡的酒,又看了看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心裡其實也動了點喝酒的念頭——這段時間案子連著案子,先是追查走私團伙,又是處理倉庫爆炸案,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像根拉滿的弓弦,確實想找個機會鬆快鬆快。但轉念一想,自己待會兒還得開車回局裡,車鑰匙就在褲兜裡揣著呢;而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喝了酒保不齊會說些不合時宜的話,總歸不太妥當。
他便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不了不了,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這規矩可不能破。我可不想因為貪杯,明天上了局裡的通報批評。”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壺,“我就以茶代酒,陪你喝兩杯茶水,這茉莉花茶聞著就香,不比酒差。”
馬欣被他這帶著點俏皮的話逗笑了,嘴角彎成個好看的弧度,眼裡的笑意像漾開的水波,更深了些。她也沒再堅持,順手把酒瓶放回櫃子裡,輕輕帶上門:“行,聽你的,那就喝茶。安全第一,可不能因為我壞了規矩。”她轉身拿起桌邊的玻璃杯,給兩人各倒了半杯溫熱的花茶。茶水是淡淡的黃綠色,飄著幾朵綻開的茉莉花,清香混著茶香慢悠悠地飄散開,在屋裡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倒也愜意得很。
之後兩人便坐在桌邊閒聊起來,筷子偶爾夾口菜,更多的時候是捧著茶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公安局這段時間的事上。何鋒打開了話匣子,說起局裡那些或驚險或有趣的案子,語氣生動得像在講段子。
“前幾天抓了個小偷,可逗了。”他放下茶杯,比劃著說,“那小子潛入居民家,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一分錢沒摸著,倒是被主人家那隻大橘貓撓得滿胳膊是傷。那貓估計是把他當老鼠了,追著他在屋裡跑,最後他被逼得蹲在陽臺哭,還是我們去了才把他‘解救’下來,臉上還掛著貓爪印呢。”
馬欣聽得眼睛都睜大了,忍不住插了句:“還有這種事?那貓可真厲害。”
“可不是嘛。”何鋒又笑了,“還有菜市場那倆攤販,為了搶個靠門口的好攤位,從口角吵到動手,掄著菜籃子互相砸。結果沒留神,雙雙滾進旁邊的雞蛋攤,把一筐雞蛋壓得稀碎,黃澄澄的蛋液流了一地,倆人渾身都沾滿了蛋殼,活像兩隻剛從蛋裡爬出來的雞。最後還得我們民警過去,一邊給他們處理傷口,一邊算雞蛋的損失,倆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最後愣是被雞蛋錢心疼得沒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