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木地板上還留著剛才打鬥的痕跡，幾道淺淺的劃痕在頂燈的照射下格外清晰。老黎把手裡的搪瓷缸往旁邊的器械架上一放，發出“噹啷”一聲輕響，目光掃過還在喘著粗氣的譚安和譚麗，沉聲道：“行了，都停手吧。這次是要執行正經任務，不是讓你們在這兒爭高下的，還打算打下去？”
譚麗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剛才被何鋒扣住時留下的紅印還清晰可見。她瞥了眼站在對面的何鋒，對方氣定神閒的樣子讓她心裡那點不服氣漸漸散了，轉而對著譚安道：“哥，別撐了，我們確實不是他的對手。認輸吧，再打下去也是自討苦吃。”
其實從譚麗被何鋒輕巧避開第一招時，譚安就已經在心裡打了退堂鼓。他擅長的是橫衝直撞的硬功夫，講究的是拳拳到肉的爆發力，可在何鋒面前，那些招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渾身力氣沒處使。但他骨子裡那點好勝心不允許自己就這麼低頭，愣是硬著頭皮又衝了上去，結果無非是多捱了幾下卸力的擒拿，胳膊現在還酸得抬不起來。
聽譚麗這麼說，譚安緊抿的嘴角終於鬆了鬆，雖然沒吭聲，但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開了拳頭——這就算是預設認輸了。
何鋒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剛才交手時的銳利鋒芒收斂了不少，他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平穩有力：“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何鋒，是這次臨時行動小隊的隊長。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接下來三天，負責保護一位重要領導的安全。你們不用多想，只要嚴格按照我的安排行動就行。”
老黎在一旁點了點頭，手裡轉著那隻磨得發亮的搪瓷缸：“既然何隊長都安排好了，你們倆就聽指揮。我這邊沒別的事，就不摻和了。”他知道何鋒的能耐，當年在特訓營裡就是出了名的“穩準狠”，有他帶隊，這任務錯不了。
何鋒看向譚安，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任務細節都在這份檔案裡，你們先過目。趁著現在有空，不如做個自我介紹？也好方便接下來的配合。”
譚安還憋著股氣，剛才被何鋒三兩下就制住的場面讓他覺得臉上發燙，聞言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倒是譚麗，像是完全沒把剛才的切磋放在心上，臉上很快揚起爽朗的笑，對著何鋒伸出手：“我叫譚麗，你別看我剛才跟我哥一起上，其實戰鬥真不是我的強項。論這個，我哥比我厲害多了。”她指了指譚安，又補充道，“我最拿手的是化妝偵查，上回偽裝成賣菜大嬸，在菜市場蹲了三天，愣是沒被目標認出來。”
何鋒伸手跟她握了握，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練習易容手法磨出來的。他點了點頭：“不錯，這技能在這次任務里正好用得上。”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回譚安身上。
譚麗看出哥哥的彆扭，笑著打圓場：“這是我哥譚安，他啊，就是塊愣頭青，擅長的就是衝鋒陷陣。剛才跟你動手那股勁兒，就是他平時執行任務的樣子，認準了目標就往前衝，不帶半點含糊的。”
譚安被妹妹說得耳根發紅，終於悶聲開口：“擅長近身格鬥和突發情況應對。”
何鋒瞭然地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張簡易地圖鋪開：“好，這樣正好。咱們三個分工明確：我在外圍負責全域性控制，透過通訊裝置協調各方；譚安，你身手好，反應快，負責領導的貼身保護，寸步不離；譚麗，你就做個簡單的妝容變換，偽裝成領導身邊的工作人員，在三米外警戒，留意周圍可疑人員。這樣的安排怎麼樣？”
譚安和譚麗湊過去看地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領導接下來三天的行程路線，從酒店到會場，再到視察地點，每個角落都標註著潛在的風險點。譚安指著其中一處狹窄的通道：“這裡是必經之路，寬度不足兩米，容易被埋伏，我得提前清場。”譚麗則注意到會場周邊的幾個隱蔽角落：“這幾個位置適合觀察，我可以在那邊設個觀察點。”
見兩人很快進入狀態，老黎在一旁滿意地笑了：“安排得很周全。既然你們都認識了，任務細節也清楚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何隊長在，我放心。”
何鋒起身送他到門口，兩人低聲交代了幾句關於備用方案的事，約定好明天早上七點在指定地點匯合，老黎這才離開。訓練館裡只剩下他們三人，何鋒把地圖收好：“今天先到這兒，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開始，半點馬虎不得。”
譚安“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步子依舊帶著股衝勁兒。譚麗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跟了上去，幾步追上剛走出訓練館的老黎：“老黎，等一下！我能問你個事嗎？”
老黎停下腳步，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好奇，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丫頭，怕是看上何鋒了。他挑眉道：“問吧，只要不是任務機密，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譚麗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搓了搓手，聲音比剛才小了些：“就是……何鋒何隊長，他有物件了嗎？我這不是……還單身嘛。”
老黎被她直白的話逗笑了，搖了搖頭：“這你可就問晚了。何鋒不僅有物件，倆人還好得蜜裡調油呢。他物件是他們局裡的技術專家，姓蘇，搞痕跡鑑定的，腦子比咱們這兒誰都靈光。”
譚麗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裡的光暗了下去，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爽朗：“哦，這樣啊。沒事，我就隨便問問。”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好感，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涼了下去。
她衝老黎擺了擺手：“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準時到。”說完，轉身快步追上前面的譚安，兄妹倆並肩消失在夜色裡。老黎看著他們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也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另一邊，市公安局的辦公大樓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馬欣把最後一份檔案整理好，放進抽屜鎖好，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下班，而是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眉頭微微皺著。
今天下午見到何鋒時，他行色匆匆，說是要請幾天假走親戚，可那眼神里的凝重，根本不像是走親戚的樣子。馬欣跟何鋒搭檔多年，太瞭解他了——只有在接到重要任務時，他才會露出那種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神情。
她理智地判斷，這多半是上級下達的秘密任務。作為下屬，她不該過多追問，但心裡那份直覺卻讓她坐不住。猶豫了片刻，馬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樓。
夜色漸濃，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馬欣沒有回家，而是繞了個彎，來到一處隱蔽的咖啡館。她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面的隔間，那裡已經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報紙。
“接頭人。”馬欣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男人抬了抬眼，把報紙摺好放在一邊：“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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