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婆們可不知天家父子的爭端,得了聖諭,還以為這就是謝晉白的心意。
自然領旨遵命。
當然,她們心裡也滿腹疑惑。
崔令窈年僅二十有餘,正是女子生育的最佳年紀,平日調養得當,體質康健,產前胎位周正,產道全開,本是最順遂不過的生產局面。
按常理來說,只要產婦稍稍配合發力,孩子便能安然落地,斷然不至於落到需要外人強行推擠助產的地步。
可她竟然開了產道後,就沒力氣分娩了。
實乃奇怪。
可眼下情況緊急,沒有什麼比讓皇子順利落地要緊,只能選擇長痛不如短痛,用最快的方式將孩子接生下來。
崔令窈痛得頭昏目眩,耳畔的話語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唯獨一句“孩子會悶死在腹中”,清晰地刻進了她的腦海。
十月懷胎,朝夕相伴,腹中骨肉是她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至寶。
身為母親,護子之心勝過世間所有苦楚。
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可一想到尚未出世的孩兒可能遭遇危險,崔令窈便硬生生撐住渙散的意志,艱難地轉動眼珠,對著身旁的產婆,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顫抖道:“幫我…”
被阻止離開的鄭氏折返回來,恰好聽見這句話,再看床榻上女兒痛不欲生、渾身冷汗淋漓的模樣,一顆心像是被生生撕扯開來,滾燙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我兒,再堅持一下,就快熬過去了,再撐一撐……”
鄭氏快步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崔令窈冰冷汗溼的手掌,哽咽著不停勸慰,滿心都是心疼與焦灼。
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度,崔令窈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皮不住抖動,上下齒關因為劇痛死死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下意識地尋找那個最可靠的身影,氣若游絲地低聲喚著:“謝……”
她從陣痛開始便依賴著謝晉白,如今身陷極致痛苦之中,心中第一念想,依舊是他。
鄭氏連忙柔聲安撫,連忙解釋道:“殿下在前院陪同陛下商議要事,很快就會過來,你安心生產,莫要分心。”
一旁施力的產婆見崔令窈有了些許精神,頓時面露喜色,高聲鼓舞道:“娘娘加把勁!小皇孫已經探出身形,馬上就要落地了!”
為了防止她劇痛之下失控咬傷舌頭,一旁伺候的婢女連忙遞上一方厚實柔軟的棉帕。
產婆伸手接過,輕聲提醒:“快咬住棉帕,已是最後關頭,忍過這一陣便好了。”
崔令窈沒有半分遲疑,順從地張開嘴,將棉帕緊緊咬在齒間。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的劇痛再次席捲而來,整個人彷彿被撕裂一般。
她清晰地感覺到腹中猛地一空,那團陪伴了她整整十個月的小小生命,終於脫離母體,降臨人世。
幾乎在同一時刻,產房內響起產婆驚喜萬分的歡呼聲:“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一位健健壯壯的小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