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見多識廣,或許能明其根底。若對聖樓或樓主有用,便以此聊表謝意,報答當年恩情之萬一。” 淵言辭懇切,將殘甲置於桌上,推向蜀錦。
他沒有直接說“贈送”,只說“請樓主品鑑”,但用意不言自明。
以此重寶,酬謝恩情,同時也為接下來的請求做下鋪墊。
蜀錦的目光落在殘甲之上,原本恬淡的眸子微微一凝。
她並未立刻拿起,只是靜靜看了數息,指尖虛點,那殘甲微微一顫,其上那殘紋彷彿活過來般流轉了一瞬。
一股蒼茫氣息稍縱即逝,卻能清晰感知到。
“黑水玄冥,負天鎮地……倒是件稀罕物。” 蜀錦收回目光,語氣緩緩,彷彿只是在評價一件尋常物,“此物牽扯甚大,其背後因果,比你想象的更深。你當真捨得給我?”
淵坦然道:“若無樓主當年出手,我早已化為枯骨,何來今日?此物雖奇,於我卻未必是福,若能對樓主有所助益,自是再好不過。”
蜀錦聞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伸出兩根指,輕拈起那塊沉重異常的殘甲,在指尖摩挲片刻,感受著那冰涼入骨的質感與內蘊的磅礴潛力,最終卻搖了搖頭,將殘甲又推回了淵的面前。
“既是你的機緣,便自己收著吧。” 蜀錦端起茶盞,輕呷一口,“這甲片於你而言,或許是他日某一線的生機。至於謝禮……” 她放下茶盞,目光看向淵。
“我救你,是看重你這個人,看重你所行之道,非為貪圖回報。況且,你拿出此物,恐怕也不單單是為了謝我吧?”
淵的心思被她一語道破,面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
他這點“借花獻佛、順便引出所求”的小九九,在這位聖樓樓主面前,實在不夠看。
未等淵開口說明來意,蜀錦卻先一步悠悠說道,語氣雖輕,卻字字如錘,敲在淵的心頭:
“天瀾宗,是你做的吧?”
淵沉默片刻,迎上蜀錦的目光,緩緩點頭:“是。舊怨難消,不得不為。”
蜀錦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輕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複雜意味,似是惋惜,又似是告誡:
“天瀾宗主雖非頂尖,卻也是實打實的真神,更有神教背景。你初入此境,便能斬他,足見你造化通天。但……鋒芒太露,未必是福。”
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愈發清晰:“神教之水,深不可測。方雲瀚能穩坐教主之位,靠的絕非僅僅是修為。你如今勢單力薄,有些時候,該低頭時,不妨低一低頭。潛龍勿用,方能飛龍在天。一味剛猛,恐折於風雨之中。”
這番話,已是推心置腹的警示。
她顯然已知曉天瀾宗覆滅的細節,甚至可能推測出了更多,直言不諱地告誡淵,莫要因一時的快意恩仇和戰力的突飛猛進,便過早地去硬撼神教那等龐然大物。
有時候,暫時的隱忍與低頭,並非懦弱,而是為了積蓄足夠掀翻棋盤的力量。
淵聽懂了蜀錦的言下之意,心中微暖,卻也明白,自己與神教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低頭便能化解。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詢問神教勢力分佈與總壇之事,蜀錦卻似已看穿他所有心思,擺了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你先在樓中小住幾日。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走得快了,便是懸崖。” 蜀錦意味深長地說完這句,便喚來侍從,安排了他的住處,顯然不打算在此時、此地,立刻滿足淵的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