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個能應對各種複雜情況的“辨證”系統。
錢濟仁驚訝地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向前一眼。這個問題太專業了,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愛好者的範疇,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產科大夫才會思考的問題。
“你問到點子上了。”錢老收起了隨意的神態,表情變得嚴肅,“這正是診脈最難之處,謂之‘相兼脈’。孕婦氣血虧虛,則滑而無力,是為虛滑;肝氣鬱結,則滑中帶弦,如按琴絃,繃直有力。若兼有外感,還可能出現浮脈、數脈……如何從這紛繁複雜的脈象中,抓住主要矛盾,辨別胎元是否安固,這便是‘辨證論治’的精髓。”
李向前聽得如痴如醉,他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虛滑 = 波形振幅降低 + 整體平滑度高。”
“滑中帶弦 = 平滑主波形上疊加高頻、尖銳的次級波形。”
他用自己才能看懂的語言,將錢老口中玄之又玄的脈理,翻譯成一條條可以寫入程式碼的“if-then”邏輯。
這一刻,趙振國實驗室裡的精密感測器陣列,和錢濟仁書房裡的千年醫理,在李向前的腦海中,完成了第一次跨越時空的握手。
正當他沉浸在這奇妙的融合中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家裡的專線。
李向前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接起。
“向前,是我。”電話那頭是許相容沉穩的聲音,但李向前還是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別緊張,沒事。”許相容先是安撫他,“就是……今天下午,曉娥突然說肚子有點墜脹,臉色也不太好。我有點拿不準,就沒讓她多動,讓她一直躺著了。”
“墜脹?!”李向前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兩個字對於孕婦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訊號。
“後來呢?”他追問。
“後來我讓廚房給她燉了點安神湯,又陪她聊了會天,她睡了一覺,現在好多了,說沒什麼感覺了。”許相容的語氣盡量輕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別擔心,家裡有我,還有我媽她們呢。”
“我怎麼能不擔心!”李向前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裡的焦灼,“相容,你聽我說,從現在開始,任何一點小問題都不能放過。除了臥床休息,你再去看看她的舌苔,是偏白還是偏紅?問問她除了墜脹,還有沒有腰痠的感覺?口乾不幹?”
他下意識地就把從錢老那學來的“望聞問切”用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許相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李向前會問得這麼細,這麼專業。她只知道他最近在看醫書,卻不知道他已經學到了這個地步。
“……好,我馬上去看。你別急,我在呢。”許相容被他緊張的情緒感染,也意識到了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要複雜。
掛掉電話,李向前再也無法平靜。
婁曉娥的意外狀況,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安神湯?聊天?這些都只是安慰劑!萬一是胎氣不穩的先兆呢?萬一是氣虛下陷呢?單靠躺著,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他必須加快速度!必須!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本人體經絡圖上,視線死死鎖定了幾個穴位——足三里、百會、氣海……
這些都是補氣、昇陽、固胎的要穴!
如果,如果他的裝置不僅能診斷,還能治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