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良今天來得格外早，正坐那兒翻著一份報紙，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這邊飄。
來了！
許修遠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他將自己的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然後自顧自地開始整理桌面。
他故意把一摞檔案弄得亂七八糟，嘴裡還念念叨叨：“哎呀，這都什麼事，亂成一鍋粥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從兜裡掏出那張寫著運輸計劃的紙條，彷彿是隨手拿出來的廢紙，看了一眼，又揉成一團，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把它展開，撫平，小心翼翼地壓在一本厚厚的採購目錄下面，只露出一個小角。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茶缸，裝作要去打水，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辦公室。
整個過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溼透了。
他不敢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貪婪、灼熱的目光，正死死地釘在他剛才坐過的位置上。
辦公室裡，馬國良放下了報紙。
那張報紙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從許修遠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在這個老頭子身上。
昨天在李向前那裡碰了壁，讓他很不爽。但他骨子裡是個賭徒，越是輸，就越想加倍贏回來。他斷定，李向前再厲害，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採購科。
許修遠剛才那番做作的表演，在他看來，簡直是漏洞百出。
欲蓋彌彰！
這老狐狸，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馬國良心裡冷笑，眼神卻越發熾熱。他不動聲色，耐心等待著。
機會很快就來了。
許修遠打完水回來，還沒坐穩，科長就把他叫了出去，說是要去倉庫那邊核對一批物資。
辦公室裡只剩下馬國良和另外兩個不怎麼管事的文員。
馬國良的心臟開始砰砰狂跳。
他裝作伸了個懶腰，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活動筋骨。他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然後像是無意間，溜達到了許修遠的辦公桌旁。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桌面，最後定格在那本厚厚的採購目錄下。
那個小小的紙角，像一隻招魂的手，在向他瘋狂招手。
他瞥了一眼那兩個埋頭聊天的文員，迅速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夾起目錄，將下面的紙條抽了出來。
【高強度合金鋼，軍工特供，明日下午三點，城南三號倉庫出貨，經西郊貨運線，直達……】
短短幾十個字，馬國良看得瞳孔驟然一縮！
高強度合金鋼！軍工特供！
這玩意兒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貨，有價無市！只要能搞到一批，別說還清賭債，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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