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前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兩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目光平靜掃過一張張驚駭的臉。
賈張氏的哆嗦從指尖傳到全身，她想尖叫，卻發現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敢殺人。
縮在門框後的閻埠貴，腦子裡那點算計的小九九瞬間被清空。他看出來了，這李向前不是講道理的主，他是制定規矩的那個。跟這種人，只能順從，不能講價。他暗自慶幸，剛才沒跟著易中海瞎起鬨，否則那碎掉的，可能就不是搪瓷缸子了。
窗簾後面，劉海中偷偷放下簾子，後背已經溼透。他剛才還琢磨著，易中海倒了，他這個二大爺是不是該往前挪挪。現在他只想當個縮頭烏龜。官癮再大，也得有命在。李向前那股子煞氣，讓他想起了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是真見過血的。
傻柱站在李向前身後，胸膛挺得更高了。他不懂什麼博弈，什麼謀劃。他就知道，向前兄弟對味口，誰惹他，就是惹自己。剛才那一下，真他孃的提氣！
李向前動了。
他緩緩走向水龍頭，擰開，冰冷的自來水沖刷著他手上的傷口和血跡。陶瓷碎片在皮肉裡，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仔細地衝洗。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大氣不敢出。
許相容不知何時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布和一小瓶藥水。她走到李向前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拉過他的手，開始清理傷口。她的動作輕柔又熟練，彷彿做過千百遍。
“一點小傷，不礙事。”李向前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回家說。”許相容的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扶著他，兩人旁若無人地朝自己家走去。
經過易中海身邊時，李向前腳步頓了頓，側過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一大爺，養老這事，得想開點。賈東旭廢了，你那點心思也該收了。不然，下一次碎的，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易中海渾身一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他怎麼知道的？自己和陶虹私下裡的交易，自己想讓陶虹生個孩子給自己養老的秘密，他怎麼可能知道！
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易中海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看著李向前的背影，那不再是一個年輕的後輩，而是一個能洞察人心的魔鬼。
院裡的風波，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但軋鋼廠裡，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醞釀。
楊廠長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辦公桌上，那個被摔碎的茶杯還沒來得及收拾。李懷德坐在一旁，如坐針氈，額頭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胡鬧！簡直是胡鬧！”楊廠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裡的菸頭都跳了起來，“咱們軋鋼廠是什麼地方？是生產標兵單位！現在倒好，成了全四九城的笑話！”
李懷德不敢接話。廣播裡那句“比那個老絕戶強多了”，別人聽了可能以為單指易中海。可他自己心裡有鬼，聽著就像在罵他。他和陶虹那點事，雖然隱秘，但萬一……
他偷偷瞥了一眼楊廠長，發現對方也在看他，眼神意味深長。
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廠長知道了？
楊廠長的確知道一些。他不是傻子，李懷德最近春風得意的樣子，還有賈東旭那個廢物突然被提拔，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今天這廣播一響，很多事情就串聯起來了。
但他現在沒心思管李懷德的褲襠。
他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李向前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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