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時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兩個便衣行為反常,肯定有問題。
雖然不確定哪裡有問題,但我們現在的處境絕對很危險,要趕快離開!所以收攤的動作很快,粗暴的動作的也無所謂這些瓶瓶罐罐會被碰碎,反正都是不值錢的低仿品。
要不是為了避免行為反常會被懷疑,我都恨不得扔下攤子直接走人。
這時攤前突然又來了一個人,人影映照在了攤子上,我以為是過路淘貨的買家,本來沒打算抬頭,結果那人停滯在攤前,跟著一個蒼老沙啞的嗓音慢悠悠的響了起來:“老闆,這是要收攤兒了嗎?”
這蒼老的嗓音非常難聽,感覺都不像是從嗓子裡發出來的,而是兩片砂紙在摩擦,聽著讓人心裡極不舒服。
我也是被這聲音給吸引住,一邊忙著手上,猛地抬頭,赫然看到一張驚悚可怖的臉,把我猝不及防的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大半夜見到鬼了,差點沒嚇得叫出聲來。
好在是我心理素質夠硬,又趕緊定了定心神,再去細看,這是個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頭,乾瘦如枯槁的身子套著一件黑色的舊褂子,頭上扣著一頂同樣破舊的氈帽,被壓的很低的帽簷投下陰影,半遮著他那張皺紋深入溝壑,幾乎看不出絲毫血色的老臉。
把我嚇了一跳的是他那雙眼睛,左邊的眼皮耷拉著幾乎眯成了一條縫,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渾濁,而右眼卻圓如鈴鐺,正直勾勾的盯著我,相比較另一隻眼的渾濁,這隻眼卻帶著說不出來的深邃,大小眼不僅讓他整張臉看起來極不協調,眼神也有著極大的反差。
奇醜無比的相貌我見得不少,但這種異相真的還是第一次見,所以剛才第一眼還以為是見到鬼了。
“嗯,收攤兒了!”
我下意識的迴避了他的眼神,應了一句,同時心裡還在嘀咕:“長成這樣還敢大半夜的出來逛鬼市,你真的沒有捱過打嗎?”
要是我一個人走夜路,突然被這張臉從後面叫住,我指定先跳起來一拳頭伺候上去!
二叔同樣也看著這老頭的異相,下意識眉頭皺起,又聽我回應了他一句,本沒被打算再搭理他,結果這老頭兒又“咳咳咳”的乾笑了一聲道:“小掌櫃,剛讓出了一件貨,攤兒就立馬收的這麼急,這是打算再往那邊兒去啊?”
這老頭的乾笑聲極其難聽,明明是笑,卻像是夜梟在哭,聽得我都直有點毛骨悚然,還沒來得及細品他這話的意思,緊接著後面又補了一句:“小掌櫃,江湖飯吃的就是一個誠信,雨水磨刀,穀雨還鞘,刀離了手,就沒想到過鞘還空著?你們這手倒插花,可就不講誠信了啊!”
這老頭滿嘴黑話,我只聽懂了“倒插花”,是違反行規,不講誠信交易的意思。
再去細品前幾句的“刀”和“鞘”,我瞬間內心劇震,大腦嗡的一下就炸開了,手上拿著瓷瓶一顫,差點沒脫手摔下去。
“雨水磨刀,穀雨還鞘”,這聽著像是專屬於賒刀人的黑話。
“刀離了手,鞘還空著”,明顯是在暗喻我們賣了賒刀人的“刀”,玩了一手倒插花,不講誠信?
所以眼前的這個老頭,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神秘賒刀人,結果慢了一步,‘刀’被那兩個便衣截胡買走了?
想到這兒,我再次猛地抬頭。
這一次抬頭,正看老頭在用他那雙大小眼死死的盯著我看,小眼渾濁,大眼深邃,臉上帶著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讓人捉摸不透的詭異表情,直把我看的渾身極其難受,頭皮直髮麻。
不僅是我,二叔此時也緊皺著眉心,內心波動的翻江倒海。
但旋即,二叔又立馬把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故作鎮定的說道:“老先生,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我們乾的是買賣生意,有買就又賣,夜深乏了,開個張就回去歇了,我們這兒也不賣刀,你要是想買刀,可以去西大街新開的軒鼎齋瞧瞧,他們那兒賣的東西全乎!”
說完這些,二叔又望了我一眼:“伢子,收攤兒回家!”
“哦!”我也趕緊反應過來配合著應了一聲,強壓著內心的劇震,繼續收起攤。
二叔揣著明白假裝糊塗,這是在試探。
我們肯定不可能見到賒刀人來取他的‘刀’,就直接像個愣頭青出來亮明身份。
那枚陽扣也可能是邢黑狗當成普通物件兒賣給我們的,我們再擺攤轉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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