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越來越多人放下了武器,相繼跪倒,向著高空中那輪猶如站在明月中的身影深深垂下頭顱。
更有人五體投地,以近乎痴狂的囈語喃喃禱告,彷彿要將自己的身心完全奉上。
此刻,莉莉安娜早已屈膝跪下。
淚水無聲地漫過她的臉頰,在那張美麗的面容上匯成閃爍的溪流,卻掩不住她眼中幾乎要溢位的、難以言表的喜悅。
“如此莊嚴……如此輝煌……”
這位修女曾深信自己聆聽過聖母的指引——她並不知道,那實則是精靈母神米索爾的低語。
這位古老的神只幾千年來始終如此操縱人心,假借聖名,引導人類與她真正的敵人作戰。
可此刻,她所目睹、所傾聽、所感受的一切,卻與以往任何一次感應截然不同。
那並非來自他者的諭示,而是一種照亮魂靈深處的輝光,一種直抵核心的震動,令她情不自禁、潸然淚下。
與之相比,從前所接受到的一切“神諭”,頃刻間顯得如此蒼白、黯淡,猶如拙劣的仿品面對真跡,只剩虛飾與荒蕪。
但,一絲疑慮也悄然浮現在修女心中:光明頌中明確記載,唯有世人皆信奉造物主,祂才會重返人間。
然而安教顯然尚未達成這一條件。
那麼,此刻高懸於天際的存在,當真便是造物主嗎?
又或者……是光明頌本身出了錯?
當這兩個念頭同時湧現,修女因自己竟生出如此褻瀆的思緒而渾身顫抖。
可如同莉莉安娜一樣心生困惑之人並不在少數。他們心懷虔誠,卻從不盲從。
也就在這時,天空再次出現變化。
那身影在傳遞訊息後並未降臨大地,而是向著蒼穹緩緩伸出手臂。緊接著,一場閃爍著金色光點的細雨從天而降,如同綴滿星輝的薄紗輕柔籠罩住鄧利姆王城內外。
當雨水觸及皮膚的剎那,人群中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低呼與抽氣聲。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青紫的瘀傷在肌膚上悄然消散,連日的疲憊也被滌盪一空,彷彿從未存在。
甚至連破損的甲冑變得光潔如新,磨損的武器重現鋒芒,寒光流轉,宛若剛剛從工匠的鍛爐中誕生。
而那些曾被暗裔劇毒侵蝕、幾乎觸控到死亡邊緣的戰士們,此刻正經歷著真正的神蹟——鑽心的麻痺與劇痛在雨水中冰消瓦解,潰散無蹤。隨後,猙獰的傷口自行蠕動、收攏、重生,最終恢復為完好的血肉,彷彿從未受過傷害。
利亞的戰士們同樣低頭望去,只見覆於上身的甲殼甲正隱隱流轉輝光。雨水洗過,盔甲表面泛起溫潤而堅硬的光澤。
更令人驚異的是,所有胸甲正中,都漸漸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發光印記——那是屬於利亞的徽記。
賽維塔同樣在這場奇蹟之雨中甦醒過來。
可他臉上不見喜色,反而眉頭緊鎖。
他抬手緩慢地撫過胸前那道新生的徽記,在徽記的紋路上停頓了片刻,最終扭曲著嘴唇,低低嘟囔了一句:
“至少……不是雙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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