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巫師。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巫師群體,熱衷於使用“移形換影”這種容易引發胃部不適的通勤方式,並理所當然地認為,排隊這種事只適用於那些連魔杖都沒有的麻瓜。
伴隨著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音,幾道穿著長袍的身影一下在空氣中顯現,正好擋在了莊園的大門口,也擋住了奧丁打算按門鈴的行動。
若是換作幾千年前,奧丁大概會直接降下一道水桶粗的閃電,教教這群凡人什麼是基本的禮儀。
但現在不同往日,這位獨眼的神明並未因此大動肝火,他停下腳步,那柄偽裝成木頭手杖的“岡格尼爾”在掌心中輕巧地轉動了一圈。隨後,他扯住旁邊那個瘋神的衣袖,主動向後退了半步,揚起下巴大度地示意那幾位不速之客上前。
“謝謝!”
阿不思·鄧布利多此時並沒有認出這位給自己讓路的老大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位白鬍子老校長隔著半月形的鏡片,十分禮貌地點頭致意,隨後大步上前,按響了門鈴。
沒過多久,莊園沉重的大門便緩緩開啟。兩位身披陶鋼裝甲,但沒有戴頭盔的阿斯塔特充當了臨時門童的角色,將這兩批成分複雜的客人一同迎入燈火通明的大廳。
穿過走廊,兩批客人站定在寬敞的會客廳中央,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房間的主位。
同樣的驚奇出現在他們眼中。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那把雕花繁複的主位椅子一直被賽維塔——這個動輒讓黑暗生物與舊神們夜不能寐的存在——牢牢佔據。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一連長就像只斯芬克斯,逼得每一位訪客在說話時要斟酌再三,生怕哪句說錯了就會被一口咬死。
可如今,這位臉色蒼白、笑容陰森的倫敦教父,眼下正十分規矩、異常安靜地坐在主位右側的副手位上。
而那個代表著最高決策權的中心座位上,正坐著一位黑髮女性。
她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目光平靜且深邃地審視著眼前的訪客,宛如一位剛剛接管了混亂棋局的執棋者。
出乎意料的變化,但或許這樣更好。
根據人類社會流傳甚廣的刻板印象,女性通常被認為比男性擁有更為豐沛的同情心與同理心。當面對一位女性主事者時,交流的容錯率理應得到顯著提升,達成目的的可能性也更大。
老校長也是這麼想的。他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上前去,銀白色的長鬚在長袍領口處微微拂動,嘴角始終保持著和藹且毫無攻擊性的微笑,猶如一位溫和的長輩。
“晚上好,女士。請原諒一個老年人的冒昧。我本以為今晚會如往常那般,與賽維塔里昂閣下共商要事。既然賽維塔里昂閣下心甘情願地讓出了這把主位椅子,那便意味著,您才是這棟莊園真正的掌舵人。那麼在接下來的商談正式啟動前,為了避免在稱呼上鬧出什麼失禮的笑話,不知我是否有幸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這段話若是翻譯成麻瓜的直白語言,大概等同於: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憑什麼讓那個煞星乖乖聽話?”
但鄧布利多偏偏有本事把它包裝得宛如邀請對方共進下午茶般自然。既無咄咄逼人的尖銳質問,又無誠惶誠恐的露怯。
在帶英這片常年被陰雨泡得發軟的土地上,不管你是朝九晚五的麻瓜上班族,還是躲在壁爐裡撒粉出門的巫師,在“怎麼說話”這件事上,大家心照不宣地遵循著同一套法則。
他們有一種天賦——能用最繁複、最繞口、語法結構堪稱精妙的句子,去包裝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疑問。明明是問“你吃了嗎”,說出口卻像是“恕我冒昧,不知閣下是否已用過餐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彼此之間永遠保持著半個身位的疏離感。
他們管這種說話方式叫做“上等人的風度”。
說實在的,利亞最煩這種能在腸子裡繞上十八個彎的說話調子。她剛打算略過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坐在一旁的賽維塔卻搶先一步掌握了話語權。
一連長顯然很享受這個充當傳令官的機會。
他猛地站直身軀,用一種能夠在星際戰艦的引擎轟鳴聲中穿透幾層甲板的洪亮音量,字正腔圓地砸出那長長的一串名號:
“你們面前的這位,是我們利氏家族的至高族長。大奧術師、大地之女、魔女、賽博坦之友、元祖殺手、餓鬼屠夫、吸血鬼之敵、海浪騎手、火種蜂后、屠龍者、努凱里亞與諾斯特拉莫雙星解放者、賽達斯救世主——利亞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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