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祂來了。
祂快到了。
已經非常接近了。
腳下的黑色岩層傳來了沉悶的震動,似乎是腳步聲掀起的陣陣迴音。周圍的黑暗彷彿有了自主意識,正以一種驚恐的姿態向著外圍瘋狂逃竄,試圖遠離那個正在走來的身影。
即便是利亞,在這一刻也清晰地感應到了迎面撲來的沉重壓力。
她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同伴,發現賽維塔和一眾星際戰士的身體已被某種高階的規則強行鎖定,維持著拔槍的靜態姿態,無法移動分毫。
唯獨洛基還能活動。不過這個毫無神明包袱的傢伙,早就以十分迅速的動作閃到了利亞的背後。
“擋一下!利亞,趕緊幫我擋一下!前面過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這能量波動真的好恐怖,我的化身都快要碎了!”
恐怖?
利亞並不覺得恐懼,她所感知到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它來勢洶洶,好比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陸架板塊漂移,又或者是太陽表面爆發的日冕物質拋射,屬於大自然中無法抗拒的宏大能量。
這種力量想要抹殺地表上的生物,根本不需要具備任何主觀惡意,僅僅是路過,就足以讓任何血肉之軀在分子層面徹底蒸發。
利亞猜測,這種壓力似乎並不針對沒有神性的存在,賽維塔他們的靜止,應該是一種保護。
面對著這樣的威壓,利亞選擇深吸一口氣,視線平穩地抬起,迎向了那個破開黑暗走出來的存在。
她看清了祂的外貌。
來人的個頭極高,在沒有穿戴任何防具的前提下,骨骼體量幾乎與兩米五的慟哭者戰士持平。
祂沒有穿著任何衣物,全身呈現出一種嚴重的乾癟狀態,皮肉乾枯,緊緊地包裹在暗沉的骨架上,一根根肋骨在死魚般慘白的皮膚下面清晰地暴突出來。一根長著斑紋的豹子尾巴拖在身後,頭髮蓬亂髮白,頭頂斜插著一枚缺角的玉勝,幾縷蓬亂乾燥的白髮掛在耳側。
祂面部的肌肉組織正在違背生物學結構地向著兩旁強行延展。那層薄得幾乎看不見肉的嘴唇向後撕裂,毫無遮攔地露出了口腔內部閃著寒光的尖銳牙齒。
那雙眼睛混濁發黃,眼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翳膜。那根本不是人類應當擁有的眼神,更像某種處於飢餓狀態下的兇殘野獸,正死死地鎖定著前方的每一個目標。
這張由枯骨與慘白皮膚構成的面孔,此時正維持著一個怪異的形變。利亞一時間分不清對方是在進行無聲的狂叫,還是在維持一個扭曲的微笑。
祂每向前邁出一步,那雙乾枯如鷹爪的腳掌便會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黑色基岩上。伴隨著一波波岩石碎裂的沉悶聲響,地表交織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物理縫隙,崩出一個個凹陷的深坑。
那種無形壓力正是從這具乾癟的軀殼裡毫無保留地向外輻射。這股能量沒有任何規律可循,也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它的存在本身似乎成了某種強烈的驅動機制,一邊強行驅使著這具破敗的肉身向前行走,一邊引發了皮膚下方乾枯肌肉的大幅度規律性痙攣。
從出現到現在,祂那雙混濁的眼睛自始至終未曾眨動過哪怕一次。那具乾癟的胸口隔了許久,才會沉重、遲緩地起伏一下。而伴隨著祂的每一次呼吸,原本靜止的空氣中便會隨之擴散開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敗惡臭。
終於,這個彷彿從地獄最深處走出來的怪物,停在了距離利亞不到兩米的地方。
兩雙截然不同的眼睛,在昏暗且死寂的廢墟中互相對視。
利亞本該說點什麼,但此刻盤踞在她腦海裡的只有一個問題:
面前的西王母,到底還算活著,還是早已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