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幫未成年的巫師來說,日復一日地熬製魔藥、背誦枯燥的咒語,曾經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苦差事,期末考試更是令人窒息。
可在親眼見證過汪洋吞沒大陸、海水漫過鐘樓塔尖之後,那些伴隨著粉筆灰與同窗嬉鬧的平凡歲月,反而成了最值得珍視的回憶。
當貓頭鷹銜著信封叩響窗欞,這些年輕人以最快的速度翻出坩堝、羽毛筆與羊皮紙,將行囊塞得滿滿當當,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那個封閉卻安寧的校園裡去。
丫丫、哈利以及少先隊的成員們,同樣出現在了返校的人群中。
霍格沃茨城堡坐落於蘇格蘭高地的群山之間,數百米的海拔落差讓這棟古老的建築免遭海水倒灌的侵襲——當初建校的四位創始人大概也沒想到,他們的選址眼光竟能如此超前,連千年後的海平面上升都考慮進去了。
家養小精靈們花費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剷除走廊裡的積塵與青苔,將被狂風暴雨侵蝕的玻璃窗擦得鋥亮,連被洛麗絲夫人撓爛的窗簾都補好了。
整座城堡重新具備了住人的條件,雖然牆角還隱約透著一股潮氣,但跟外面那個泡過水的世界比起來,已經算是五星級標準了。
丫丫本可以留在震旦繼續自學,她的進度早就甩開同齡人好幾條街,就算校方明天臨時安排一場普通巫師等級考試,她也能毫不費力地拿個全優,連複習都省了。
但想想做事不能半途而廢,最終還是背上書包回了學校。
哈利的進度也差不太多。畢竟在丫丫的“悉心督導”下,即便是天空裂開、海水漫過山頭、怪物在海里翻騰的那一天,這位救世主男孩依然被死死按在書桌前,雷打不動地完成了四個小時的真題解析。
哦,對了,也沒人再提“救世主”這個頭銜了。
畢竟伏地魔和邪神一比,連收保護費的混混都算不上。他折騰的那些年,充其量也就是在英倫三島搞了幾場村口械鬥,連歐洲大陸都沒怎麼禍害過去。
而真正的救世主,是隻有少數人才知曉其存在的利亞,是願意分享結界的震旦,是那些幾千年前就化作山水風雨的天人老祖宗。
這個對比太懸殊了,以至於再把“救世主”三個字扣在一個未成年巫師頭上,不僅不合時宜,還透著一種“你是不是在諷刺”的微妙味道。
甚至“大難不死的波特”這個稱謂都很少聽到了,要說大難不死,大家都算大難不死——好不容易加入九州,好不容易從結界篩查中僥倖透過,誰不是九死一生?你指著某一個人說他“大難不死”,別人聽了只想翻白眼。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在這場浩劫中全身而退。
開學晚宴的燭光重新亮起時,禮堂的長桌空出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座位。那些本該坐著同伴的地方,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條凳,燭光下的影子都是空缺的。
學生們眼眶發紅,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那些空位發呆。他們自發在餐盤前點亮了白色的蠟燭,為那些未能逃過一劫的靈魂,舉行了一場簡短而沉默的哀悼儀式。
災難帶來的創傷,出人意料地抹平了四個學院之間的裂痕。當大夥兒都曾在泥濘裡掙扎求生後,關於學院陣營的偏見就變得像隔夜的黃油啤酒一樣索然無味。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結界的過濾機制粉碎了魔法界的舊秩序。
普通人只需在內心深處真誠地認同九州,把自己當成那片土地的一份子,就能拿到免死牌。而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純血巫師,想要活命,就必須打碎自己深信了幾代人的傲慢,從靈魂深處承認一個足以讓他們崩潰的事實:拯救他們的,恰恰是過去幾百年裡被他們視如敝履的麻瓜基因。
那些死抱著“純血至上”信條、拒絕向現實低頭的家族,即便人待在結界內,心卻始終邁不過那道門檻。結界的篩查機制不會因為你擁有“高貴”的巫師血統就給你開後門,它只會冷冰冰地判定:你不是自己人。於是,那些曾經在魔法界顯赫一時的人物,統統在睡夢中變成了一串肥皂泡,無聲破裂。
令不少學生感到錯愕的是,向來將純血榮耀掛在嘴邊的馬爾福一家,居然整整齊齊地活了下來。
德拉科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往日那副盛氣凌人的做派收斂得乾乾淨淨,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孔雀。
顯然,比起全家人的性命,盧修斯·馬爾福寧願拋棄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貴族體面,選擇向新的生存規則低頭。
錯愕過後,四個學院的小動物們又發現一件令人絕望的事情,關於教師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依然披著那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冷著臉坐在高臺上,用審視獵物般的目光掃視著底下交頭接耳的人群。
世界末日沒能帶走他,大海嘯沒能淹沒他,連邪神的觸鬚都沒能把他從地窖裡捲走。他就像是霍格沃茨自帶的某種無法解除安裝的系統程式——你換了硬碟,重灌了系統,它依然頑強地出現在桌面上,右下角彈出提示:“週一記得交魔藥課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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