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畸形肉山。高度與寬度都超過了五米,光是蹲踞在那裡,身上散發出的能量就讓周遭的物理環境出現了改變。
腳下原本堅硬的石板已經喪失了無機物該有的剛性,開始軟化、起伏,表面滲出大片暗紅色的毛細血管網,踩上去的觸感不像石頭,倒像帶著溫熱脈搏的皮膚和血肉。
支撐穹頂的沉重石柱褪去了岩石的灰暗質地,鈣化成一根根慘白的巨型肋骨。
原本懸浮在渾濁空氣裡的細小灰塵紛紛異化,生出透明的薄翼,化作億萬只微小的蚊蟲,匯聚成灰黑色的渦流在大廳內盤旋。
昔日的第十一軍團原體圖蘭,如今就盤踞在這片畸變生態的正中心。
這具膨脹如山嶽的肉體,徹底無視碳基生物的解剖學常識。
像有人把所有能想到的動物特徵扔進一隻攪拌機,然後倒出來的是一鍋還在拼命蠕動的活體濃湯。
無數條粗細懸殊、比例完全錯亂的異形肢體在軀幹邊緣盲目地抓撓,有的緊握成拳,有的張開又攥住,像在反覆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
成百上千顆眼珠嵌在模糊翻卷的肉溝裡骨碌碌地轉動,昆蟲複眼那冰冷的網格狀反光、爬行類豎瞳裡不加掩飾的飢餓、還有人類眼眸深處殘留的絕望,被隨意地排列組合。
沾染著血絲的犄角與突兀生長的森白骨刺戳穿了表皮,從肌肉纖維的間隙裡硬擠出來,帶出一縷一縷暗紫色的組織液。
叢生的觸鬚瘋狂抽搐,幾張濡溼閃亮、生滿錯亂獠牙的嘴巴錯時開合,向外噴吐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支撐這堆沉重肉山的,是許多條完全不匹配的下肢。
分趾的粗大牛蹄,生著彎鉤銳爪的巨大鳥足,多毛的猿類腳爪,長滿倒刺的甲殼狀蟲腿……
臃腫的皮肉隨著呼吸的節奏翻滾出巨大的肉浪,不同種屬的肌肉塊依靠突兀增生的肌腱強行維繫在錯位的骨骼上,每一次收縮都發出溼滑的擠壓聲。
溼滑的魚鰭快速抖動,光滑的皮質肉翼與昆蟲的網狀薄翅交替撲扇,氣流裹挾著從他身上不斷剝落的羽粉、獸毛與鱗片,在臃腫軀殼周圍盤旋成一場小型的風暴。
協和守衛的基因之父,早已徹底喪失了人形。
他並未向利亞發起衝鋒。那具臃腫的肉山甚至沒有挪動任何一條下肢,但受其氣息汙染的現實本身卻率先發動了進攻。
石板上蔓延的毛細血管網如同癌細胞般瘋狂分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利亞腳下推進,所過之處石板鼓起暗紫色的肉芽,空氣中懸浮的蚊蟲渦流也調整了方向,把整團灰黑色的嗡鳴朝她頭頂壓過來。
隨後,這股瘋狂的亞空間腐化,與利亞周身的高頻電磁場轟然相撞。
不同的底層規則——物質宇宙的基礎物理學與亞空間的無序邏輯——在這片被掏空的巨廳裡展開了絞殺。
一方是混沌認為的人造星神。
一方是被四神強行灌注力量的混沌容器。
兩股力量接觸面上的空氣被同時朝兩個方向撕扯,一邊在電磁場的鎮壓下恢復標準的分子運動,另一邊又被亞空間能量擰成違背熱力學定律的亂流。
此時此刻,時間的因果律在此地變得模糊不清。
荷魯斯的叛亂之所以能夠成功,或許正是因為四神在此地進行過一次預演。透過圖蘭,祂們才掌握了同時灌注四神之力需要的平衡。
但在亞空間的邏輯裡,時間從來不是一條單向的河流——它是一攤同時容納所有可能的泥沼。
或許直到此刻,這場灌注才算真正發生,這是頭一遭;
或許這已是萬千次輪迴中的第二次,同樣的劇本,同樣的演員,連臺詞都沒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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