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細微的動作,如同在佩拉緊繃的神經上又投下了一顆炸彈。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繃緊到了極限,彷彿下一秒就要彈射出去。
但最終,她沒有動。
只是那急促得如同失控馬達般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制服,清晰地傳遞到了隋銨的耳中。咚、咚、咚……快得驚人。
舞臺上,悲情的詠歎調還在繼續。
而他們這個小小的角落,時間徹底停滯了,只剩下一個“熟睡”的開拓者,和一個因為肩膀上多了一顆腦袋而陷入邏輯死迴圈、心跳飆升至危險區域、僵直如雕塑的情報官。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混合著高階香水、陳舊絨布和佩拉身上那種乾淨的皂莢氣息的味道,以及一種名為“極度荒謬”的張力。
當歌劇最終在磅礴的合唱與雷鳴般的掌聲中落下帷幕,璀璨的水晶吊燈重新亮起時,隋銨才“適時”地、帶著點慵懶的迷茫,“悠悠醒轉”。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一臉“歉意”地看向旁邊依舊挺直如松、但臉色明顯有些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佩拉。
“啊……抱歉抱歉!昨晚沒睡好,這音樂太舒緩了……”隋銨打著哈哈,目光掃過佩拉放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的左手——筆記本還攤開著,但上面一個字也沒有,只有幾道被鋼筆尖無意識劃出的、深深的、雜亂的印痕。
佩拉飛快地合上筆記本,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慌亂,塞回腳邊的挎包。她站起身,動作依舊標準,但仔細看能發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演出結束。資料……採集基本完成。”她的聲音有點乾澀,避開了隋銨的目光。
“按照既定流程,下一取樣點:行政區中心廣場。進行‘夜間市民休閒行為模式’及‘城市燈光景觀對公眾情緒影響’的補充觀察。預計時長三十分鐘。”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率先走向出口。隋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笑意。
看來剛才那個“意外接觸”,給這位嚴謹的情報官帶來的“資料衝擊”著實不小。
走出歌劇院溫暖明亮的大廳,重新踏入貝洛伯格寒冽的夜色中。
廣場上,巨大的、象徵貝洛伯格精神的齒輪雕塑在精心佈置的射燈下緩緩轉動,投射出變幻的光影。稀疏的市民在廣場上散步,或坐在長椅上低聲交談。
佩拉站在廣場邊緣,面對著緩緩轉動的巨大金屬齒輪,深深地、似乎帶著某種決心般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她轉過頭,看向隋銨,鏡片後的藍灰色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來,又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湧動。
“隋銨。”她的聲音比剛才穩定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社會生態取樣’的核心流程已完成。但……有一項關鍵資料,需要在特定環境下進行最終確認與錄入。”
“特定環境?”隋銨挑眉。
佩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頷首:“請隨我來。”她轉身,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朝著廣場另一側一條相對僻靜、燈光也更為幽暗的小巷走去。
巷子深處,隱約可見一間掛著褪色扳手招牌、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燈光的小鋪面——那是希露瓦常駐的機械屋,不過此時顯然已經打烊了,門窗緊閉,裡面一片漆黑。
隋銨有些疑惑地跟上。傑帕德那沉重的身影再次從歌劇院側面的陰影中出現,沉默地保持著十步左右的距離,如同一個冰冷的幽靈護衛。
佩拉在機械屋緊閉的金屬門前停下。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廣場傳來的模糊人聲和寒風吹過狹窄通道的嗚咽。
她背對著隋銨,面朝著那扇門,肩膀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
昏黃的路燈光線斜斜地打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她臉上的表情是隋銨從未見過的複雜。
那慣常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冷靜和嚴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緊張,甚至……是某種豁出去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