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戒備,護駕!” 他旋身時甲冑發出金屬摩擦的銳響,護肩重重撞在柴榮胸前,將帝王推往城垛凹陷處。
夜風突然轉了方向,帶著濃重的硝煙味灌入口鼻,他這才看清身旁“弓箭手”藏在箭囊夾層的靛藍藥粉 —— 那是契丹 “毒龍衛” 的標記,專司暗殺的死士。
短刀刺入身體的瞬間,郗自信聽見布料撕裂的輕響。
不是甲冑,是內襯的麻布。
他低頭望去,刺客的短刀正從護心鏡下方三寸處沒入,那裡正是他前日讓鐵匠加固過的位置,卻因連夜趕工留下半寸縫隙。鮮血湧出的溫熱感混著狼毒的臭味撲面而來,瞬間讓他想起在現代急診室聞過的福爾馬林,同樣刺鼻,同樣致命。
“雜種!” 他橫刀倒握,刀柄上的防滑麻繩硌得掌心生疼,反手砸在刺客面門。
那人的鼻樑骨發出脆響,卻仍用契丹語咒罵著抓向他的咽喉。
郗自信突然咬住對方手腕,血腥味在舌尖炸開的同時,手中刀已抹過了刺客的頸動脈。
溫熱的血濺在護心鏡上,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 —— 像極了史書中那些死不瞑目的將領畫像。
“張瓊!” 柴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郗自信抬頭,看見帝王正靠著城垛邊緣俯視他,冕旒歪在一側,露出額角暴起的青筋。
這幾天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柴榮如此狼狽,帝王常服下襬沾滿城磚的灰燼,卻仍試圖跨過周邊戒備的兵將:“朕命你起來!誰準你倒下的?”
“陛下。。。” 郗自信單膝跪地,一隻手以刀撐地,另一隻手按緊傷口。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青磚上畫出蜿蜒的紅線,“末將護駕不力,但求陛下。。。”
話未說完,趙匡胤的馬蹄聲已如悶雷般滾來,身後親衛的火把將城樓映得通明。
“大哥!” 趙匡胤甩鐙下馬,金槍砸在地上發出巨響。他扯開郗自信的甲冑,看見傷口時瞳孔驟縮:“有毒?怎麼沒穿防刺甲?”
郗自信扯動嘴角,想笑卻咳出血沫:“趙兄弟,這甲。。。” 他指著護心鏡下方的縫隙,“需要好好設計,別埋沒我大周的鐵。”
他忽然抓住趙匡胤的手腕,將對方的手指按在自己腰間的牛皮水囊上,“聽著,用烈酒洗創口,煮器械,化膿之處別輕信太醫院的腐藥。。。”
柴榮突然蹲下身,冕旒玉珠垂落,幾乎碰到郗自信的額頭:“張瓊,朕要你好好活著。”
帝王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掩不住顫抖,“幽州城破之後,朕還要你騎馬陪朕踏過契丹王庭。”
郗自信望著柴榮眼中倒映的火光,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御帳裡,帝王翻閱《平邊策》時,指尖在 “幽州” 二字上停留的模樣。
那時他就知道,這個男人的字典裡沒有 “後退” 二字,就像此刻,即便刺客的血還在腳邊流淌,帝王的目光仍死死盯著東北方的火光。
“陛下。。。” 他忽然鬆開按傷口的手,從懷裡掏出半片染血的羊皮紙,上面畫著簡易的消毒流程,“末將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求陛下記住,傷兵的器械要用沸水燙,流膿的傷口要用烈酒衝。。。”
趙匡胤突然按住他的手,掌心的老繭蹭過他的指節:“大哥放心,趙某記下了。”
這位日後的宋太祖聲音發啞,卻在火光中挺直脊背,“等你養好傷,咱們兄弟還要並肩北伐,讓契丹人知道,我大周的刀,沒有捲刃的道理。”
郗自信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本來在顯德四年,時任牙將的張瓊在戰場上因保護宋太祖趙匡胤而受傷,雖在北宋局勢太平後被小人誣陷而亡,此刻卻是為保護後周世宗柴榮而死。
他望著趙匡胤腰間的盤龍金槍,忽然覺得命運的安排雖詭譎,卻也慷慨 —— 讓他在瀕死之際,遇見這樣的君臣、這樣的兄弟。
黃河的咆哮聲漸漸模糊,他聽見柴榮在喝令親衛:“快抬張統領回城!傳太醫院,若治不好他,全體杖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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