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將士正準備離開部署,辛棄疾抬手壓了壓,示意眾將稍待片刻。
他的青色帥袍在風中泛起一道道漣漪,方才召見烏林答暉時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運籌帷幄的沉穩與銳利。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眾將,鎧甲上的塵沙尚未拭去,卻絲毫不減其統帥氣度,聲音洪亮而沉穩,每一句都擲地有聲,兼顧著戰術考量與軍心安撫,
“諸位將軍,大同雖已被我義軍順利拿下,然中都未破,大金未滅,我等不可有半分懈怠。”
他率先看向移剌窩斡,目光中帶著期許——移剌窩斡曾在金軍麾下任職,熟悉金軍的斥候體系與各地援軍排程規律、行軍路線,此事交由他最為穩妥。
“移剌窩斡將軍,你久在金軍之中,深諳其斥候佈設與援軍行進路線,今命你親率麾下精銳斥候,至少分七路探查各地有可能近期到達的金軍援軍動向。”
“建議先重點緊盯涿州、易州等附近的守軍,當然河北大營雖拜咱們的五員大將所賜已近斷糧,但是完顏奔睹、僕散忠義、徒單合喜三人都是金軍有名的元帥,就算即將斷糧,他們知道中都被圍的話也必將前來支援!如此,就要依靠移剌窩斡將軍你來嚴密探查他們的回援動向與速度。”
“另外,聽聞河南大營的紇石烈志寧久攻咱們拿下的汴梁堅城不下,於是留大軍圍困汴梁守軍後,直接率精銳南下擊敗了朝廷的北伐大軍。這樣的話,他北上來援的路線之上就無任何阻攔,如此,還要將斥候儘量往南探查,即時掌控紇石烈志寧援軍的行軍軌跡,稍有動靜,即刻回報,切不可有任何延誤!”
移剌窩斡聞言,躬身抱拳,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哐當哐當”聲,神色凝重而堅定的說道,
“元帥請放心!末將定當親自帶隊,從契丹斥候大營內以及歸順義軍的原金軍斥候之內挑選最熟悉金軍動向的斥候,日夜出擊,嚴密探查可能會來的各路援軍,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必不讓金軍援軍悄無聲息的逼近中都,壞我大軍的攻城大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末將即刻便去安排,每半日便派人傳回一次訊息,即便無異常,也會稟明元帥,以免元帥憂心。”
聽完移剌窩斡的安排,辛棄疾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馬全福。
他見馬全福雖連日奔波,眼窩深陷,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塵土與淡淡的血漬,卻依舊身姿挺拔,眼神沒有半分懈怠,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讚許,語氣也稍稍緩和了些,
“馬全福將軍,你連日來親自督戰大同,卻能在三四日間就順利光復大同,超額完成了我給你定下的戰略目標。如今,你又星夜趕來中都,辛苦你了!”
“然大同剛定,兵力排程至關重要,今命你即刻在大營內挑選一些斥候老卒,帶我軍令星夜趕回大同府報信,令留守將士穩住城內局勢,安撫民心、整頓城防,待大同府局勢稍定後,留兩萬精銳將士守城,防備陝西金軍千里回援及小股金軍殘部反撲,守護好咱們的糧道,保持暢通。其餘四萬將士,則分兩路即刻啟程,一路護送糧草,另一路儘快趕來中都與我軍匯合,充實圍城兵力,也好應對之後的金軍各路援軍。”
馬全福單膝跪地,聲音雖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鏗鏘有力,沒有絲毫推諉的說道,
“末將遵令!末將即刻便去挑選合適的斥候老卒,不會讓大同守軍發生誤會,儘快將元帥軍令傳回大同,定讓那些留守將士嚴守城池,速速調配兵力,絕不誤了拿下中都滅金的大事!”
辛棄疾連忙道,“馬全福將軍,快快起身,安排好事務後,儘快休息。”
“諾。”馬全福起身時,腳步微微一頓,顯然是連日疲憊所致,卻又立刻挺直脊背,轉身便要去安排。
辛棄疾見狀,抬手叫住他:“稍等,斥候出發前,叮囑他們務必謹慎,避開可能出現的散兵遊勇以及山匪盜賊,若遇危險,優先撤離,傳遞訊息,不必硬拼。你也暫且歇息片刻,等安排妥當後,休整一日,之後再來中軍大帳議事。”
“謝元帥體恤!”馬全福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禮,方才的疲憊彷彿消散了幾分,轉身快步離去,步伐雖急,卻依舊穩健。
隨後,辛棄疾的目光落在了吳挺、嶽經、嶽緯、嶽琛、岳珂五人身上。
這五人皆是年輕有為的未來帥才,吳挺出身吳家軍,深諳偵查攻堅戰術,岳家四小將則是繼承了嶽元帥的風骨,智勇雙全、各有千秋,且其麾下精銳皆是原金軍身經百戰之士歸順而來,最為適合擔任先鋒偵查中都之職。
“吳挺、嶽經、嶽緯、嶽琛、岳珂五位將軍,你們麾下將士皆是原金軍之精銳,且等這次前來的烏林答暉將軍及麾下歸順的金軍士卒休整好之後,還有他們相助。”
“這些歸順之義士大部分都很熟悉中都的地形、城防佈局,甚至還知曉金軍的值守換防之規律,這便是我軍攻城之前的優勢。今命你們五人,詢問挑選這些精銳之士,然後率領他們組成先鋒偵查部隊,如此就可藉助歸順金軍的便利,悄悄潛入中都外圍,摸清中都四面城牆的高度、厚度,四門的守軍兵力、防禦器械部署,城內糧草囤積之地、軍械庫位置,以及金軍的值守班次、換崗規律,務必詳盡記錄,為我軍後續攻城做好萬全準備。”
他頓了頓,又著重叮囑道:“切記,偵查之事,重中之重是謹慎,萬不得已,不可暴露行蹤。若遇城下的金軍哨卡,儘量繞行,若無法繞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不留活口,避免訊息洩露。歸順的金軍士卒,可讓他們打頭陣,辨認金軍的佈防標識,你們則在後方統籌排程,記錄詳細情況,黃昏時分,派人回營稟報偵查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