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初愈的金國宰相紇石烈良弼的這一番激昂話語,字字鏗鏘,句句懇切,瞬間喚醒了猶豫不決的完顏雍。
完顏雍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的動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那一抹決絕之情。
他冷眼看著城下的烏林答暉,語氣冰冷地說道:“烏林答暉,朕知道你是為了我大金的子民著想,但朕是金國的皇帝,是我大金的顏面!朕作為完顏氏後人,‘豈得棄本宗,逐他姓,大丈夫寧可玉碎,不能瓦全!’朕絕不會投降,朕會與中都共存亡,與大金共存亡!”
城樓之上,這些主張死戰的大臣們頓時間士氣大振,齊聲贊同的說道:“陛下英明!我等誓與陛下共存亡,誓與中都共存亡!”
金軍守衛們也跟著高呼,“陛下英明!我等誓與陛下共存亡,誓與中都共存亡!”
城下,烏林答暉看著自己那便宜妹夫完顏雍眼神中決絕的神色之後,眼中滿是失望與悲痛,他想要繼續再勸說一二,卻被辛棄疾抬手攔了下來,辛棄疾看得出來,若是任由烏林答暉繼續勸說下去,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辛棄疾看著城樓之上的完顏雍與金國君臣,眼底也閃過了一絲明悟——看來,他計劃的連續打擊金帝信心,之後利用烏林答暉與金帝關係進行勸降之事,終究還是失敗了,只能是進行計劃的最後一步了。
城樓之上,忠心金國的將士的呼聲還在繼續,聲震雲霄,“願與陛下共存亡”的吶喊久久迴盪在中都城下,帶著這些金國將士們最後的決絕,也透著一絲困獸猶鬥的悲涼。
城下,烏林答暉聽著金國將士們的誓言,望著完顏雍冰冷決絕的臉龐,嘴唇微動,還想上前做最後的努力,手腕卻再次被辛棄疾輕輕按住。
辛棄疾微微搖頭,示意烏林答暉不必多言,後面的事情交給他就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城樓之上的完顏雍,只見完顏雍重拾帝王之威嚴,神色也重新變得從容不迫起來,只是眼底的那抹決絕愈發顯得濃烈。
辛棄疾見狀,雙手上抬,對著城樓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洪亮而沉穩,穿透了城頭之上的吶喊與呼號聲,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金國君臣的耳中,
“金國皇帝陛下,看來你還是選擇頑抗到底這條路,本帥已經知曉。既然金帝陛下願以大金之顏面為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本帥亦敬佩你的氣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孤勇與坦蕩,繼續高聲地說道:“只是,我義軍的北伐大業,關乎天下蒼生,並非爾等一句‘與中都共存亡’便能了結的。”
“今日勸降不成,本帥不願眼見中都城內城外,再添更多戰場亡魂。故而,本帥有一請求——本帥想要孤身入城,與陛下私下一敘,不談交情,不談戰事,只論天下百姓,只論金國與大宋的存續之道,不知爾等可敢讓本帥進城與否。”
此言一齣,城樓之上的金國君臣瞬間安靜下來,原本激昂的吶喊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詫異與驚愕。
辛棄疾看著城樓上眾人錯愕的神色,緩緩補充道:“金帝陛下,不必多疑,本帥此行,不帶侍衛,只帶與你相熟的烏林答暉一人同行。本帥之所以帶他前往,並非為了防備宵小,只因烏林答暉告訴本帥,他心中尚有牽掛,想要再見金帝陛下一面,了卻一樁心願。”
他抬手拍了拍烏林答暉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本帥可以向陛下保證,入城之後,絕不攜帶任何兵器,烏林答暉也絕不會有任何異動。若陛下仍有顧慮,可在城門口查驗,可在大殿內外佈置重兵,本帥孤身赴約,毫無懼色。畢竟,本帥今日入城,是為了天下蒼生,而非是為了一己之私,更非是為了暗中算計陛下。”
烏林答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雖不清楚昨日義軍商議的結果,但是也轉頭看向辛棄疾,低聲勸說道:“元帥,此舉太過兇險!中都城內皆是金軍精銳,陛下已然下定決心死戰,你孤身入城,若是他們暗中發難,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辛棄疾淡淡一笑,語氣從容:“烏林答暉將軍,放心便是。這完顏雍雖有決絕之色,但其卻非殘暴之君,而且城外義軍在此,他心中必有顧忌,不然也不會在城樓之上與本帥多言。更何況,今日之事,唯有當面一敘,方能盡最後一分綿薄之力,避免更多的傷亡,他若真要暗中加害與某,本帥也認了!”
雖然義軍眾將昨日已對最終由辛元帥進城用掌握的秘辛再行勸降的策略已商議停當,但城下眾人內心之中還是對辛元帥進城放心不下。
城下,辛棄疾一一安撫眾人。
而城樓之上,金國君臣在經過短暫的錯愕之後,現在早已炸開了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他們神色各異,有詫異,有疑惑,有警惕,更多的則是難以置信。
完顏雍眉頭緊鎖,目光死死地盯著城下的辛棄疾,心中滿是疑惑——如今義軍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糧草充足,兵力雄厚,屢破援軍,若他是辛棄疾,當穩妥起見,只需繼續圍困中都,不出半年光景,中都便會糧盡援絕,不攻自破。
即便是現在義軍採取強攻或是疲敵之策,也能憑藉兵力優勢,一舉攻破城門,拿下中都。
反觀辛棄疾,明明手握勝算,卻只是圍困中都,並沒有貿然開啟攻城之戰,現如今,還要孤身入城與他一敘,相當於主動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
夾谷吾裡補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警惕與不解:“陛下,辛棄疾此舉太過詭異!他明明佔據上風,只需按兵不動,便能坐收漁利,卻偏偏要孤身入城,定然是心懷不軌,有什麼陰謀詭計!臣愚鈍,看不透其中原委,但是他既然肆無忌憚的想要進城,臣只能猜測,恐怕不知不覺間,中都城內已有多處叛軍內應,想必他是要在進城之時裡應外合,攻破中都,一舉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