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緩緩抬手,示意眾人都安靜下來,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那五名金軍將官俘虜,神色沉穩而威嚴。
他心中清楚,此事非同小可,如若果真是上京被襲,金軍慘敗,那麼就必定會影響到金國的軍心,也可能會改變當前的戰局,而他們若是能提前摸清其中的詳情,或許能為義軍攻破中都,增添更多的勝算。
他緩步走到五名金軍俘虜面前,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臉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本帥乃是大宋義軍元帥辛棄疾,如今,本帥率領的數十萬義軍,已然將你們的中都城池裡三層外三層的團團圍住,不用本帥細說,想必你們在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吧!”
“用不了多久,本帥便會率此大軍攻破中都,俘虜金國君臣,終結金軍對我大宋中原及北方的統治。現如今,你們的金國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可以說已經是沒有任何未來可言,本帥現在清楚的告訴你們,不必再為金國效力了,也不必再對你們這所謂的金國抱有任何幻想了,因為它馬上就要滅亡了!”
辛棄疾頓了頓,看到五人臉上惶恐而迷茫的表情,語氣又變得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
“本帥知道,你們也是身不由己,之前是迫於身份,只能老老實實的奉命前往支援上京,但是結果是慘敗而回,想必你們回中都朝廷報信之後,等待你們的後果是什麼,你們也清楚!”
“你們都是忠義之輩,就算有可能丟命也選擇回來報信!戰敗,並非是你們的過錯,而是金國朝堂不恤百姓、不恤兵卒的必然結果。”
“現在,只要你們肯老實交代,把關於上京被襲還有你們為什麼從中都去支援又怎麼在上京戰敗的所有資訊,一字不落地說出來,本帥可以保證,絕不會為難你們這兩百多名潰兵!”
“等到戰事塵埃落定,本帥自會放你們一條生路,讓你們回家與家人團聚。但若是你們執意頑抗,不肯如實交代,那麼,休怪本帥無情!”
五名金軍俘虜低垂的腦袋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滿臉的迷茫、猶豫與掙扎。
為首的那名俘虜,身形高大,面容滄桑,雖然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將領的氣度,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辛棄疾,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絕望地說道,
“辛元帥,事到如今,金國已然大勢已去,我等也無需再隱瞞什麼了。既然被元帥俘虜,我等也認了,只求元帥能言出必行,放過我麾下的弟兄們。”
“本帥說話算話,只要你們如實交代,必定不會再為難你們這些人。”辛棄疾語氣堅定地說道。
為首的俘虜咬了咬牙,好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的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語氣低沉地講述起來,
“末將在家父完顏晏的大軍麾下擔任副將,姓完顏,名恧裡乃。將近一個月前,末將與家父及麾下弟兄,還在中都駐守。當時,中都朝堂突然收到上京留守完顏守貞的急奏,奏報之中說,有數萬宋軍,突然奇襲曷懶路,一路勢如破竹,連破金軍數座城池,當時已經快要逼近上京了。而上京的守軍,滿打滿算還不足三千人,城防薄弱,糧草短缺,已然是危在旦夕,上京留守懇請陛下速發援軍,馳援上京,保住太祖陵寢,保住金國的故都。”
他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悲涼,繼續說道:“中都朝堂收到急奏後,一片慌亂,經過連夜商議,最終決定,派遣家父完顏晏掛帥,抽調出兩萬精銳金軍火速馳援上京。末將也在那時跟隨父帥完顏晏,率領兩萬弟兄,星夜兼程,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耽擱,終於是趕在上京即將被攻破之前,抵達了上京城外。但也因為如此,我等才著了道。”
講到此處,恧裡乃頓了頓,然後悲傷的繼續哭訴著,“誰曾想,那支宋軍,竟然狡詐異常,早已料到咱們會派兵馳援,而且會是日夜兼程,據末將戰敗之後這些天來的估算,他們應該是提前在宋瓦江內設下了堤壩,算準了時機掘開了宋瓦江的江水,對咱們和城內衝出來的守軍施以水攻。當時,城內的守軍衝了出來,應該是為我們報信宋軍要採取水攻的,但是我們剛剛抵達上京城外,尚未站穩腳跟,江水突然洶湧而來,只是一瞬間,整整兩萬大軍就被衝散了,不少弟兄被江水淹沒,剩下的弟兄,也陷入了混亂之中。”
恧裡乃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語氣中滿是絕望:“宋軍趁機發起進攻,他們還準備了好多船隻,我們大金不習水性的將士居多,也只能是在洪流中做無謂的掙扎,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僥倖逃出來的,也只能是狼狽逃竄。”
“最終,上京被宋軍攻破,父帥完顏晏、上京留守完顏守貞,還有敬嗣暉、耶律安禮等一眾金國將領,全部被宋軍俘虜,因為末將提領後軍,也只有末將率領著一千多名弟兄,僥倖逃出生天。”
“一路上,我們風餐露宿,顛沛流離,不少弟兄因為受傷、飢餓,紛紛逃散、掉隊,還有一些弟兄,被追擊的宋軍斥候攔截,如今,只剩下我們這兩百來人,想要回到中都,向朝廷稟報上京被攻破的訊息,卻沒想到,在途中被元帥的斥候俘虜,而且,辛元帥你還率大軍將中都給圍困了起來。”
說完,恧裡乃重重地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悲傷與絕望之色,其餘四名金軍俘虜,也紛紛低下頭,唉聲嘆氣,眼中滿是悲涼——他們心中都非常清楚,上京被攻破,金國發跡之地、太祖陵寢落入宋軍之手,金國的根基,已然動搖,再加上現在中都被圍,聽說還有五萬援軍慘敗,金國,看來真的要走向滅亡了。
聽完恧裡乃的講述,帳內眾人皆是震驚不已,久久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