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大殿外傳來前線急報的訊息牽動著殿內君臣的心。
心念電轉之間,趙昚抬手虛按,動作沉穩有力,氣度卓然,瞬間便止住殿內悄然滋生的騷動譁然。
隨後,他那清沉渾厚的嗓音穿透紛亂,字字落地有聲、定鼎乾坤:“傳。”
單單一字,簡潔利落、威儀萬千,硬生生擱置了即將落幕的朝會,近在咫尺的退朝聖諭。
原本已然落定的朝堂格局,因這一紙北疆急奏,再度掀起滔天波瀾。
片刻之間,紫宸大殿那厚重的朱漆殿門被內侍緩緩地推開。
只覺一股裹挾著北方曠野霜寒、戰地風塵、隱約殺伐餘氣的冷風驟然間灌入殿中。
只吹得殿內文武百官的錦袍官袖獵獵翻飛,燭火搖曳,薰香的煙氣消散,平添數分肅殺緊張之氣。
一名御前專職急腳遞信使,踉踉蹌蹌地奔入殿中,身形疲憊不堪,步履虛浮沉重。
此人之前得辛元帥授意,讓他於近日自北疆中都萬里馳騁,去往臨安城內向大宋朝堂送去一份故意遲滯的前線奏疏。
於是,此人前幾日出發後,晝夜兼程、馬不停蹄,一路換馬無數、未曾安歇片刻,跨越南北萬里山河,歷經風霜雨雪,踏遍官道荒途。
觀其形貌,渾身制式軍衣沾滿北地塵土,草屑泥垢。
衣衫邊角磨損撕裂,褶皺不堪,黑色皂靴浸透泥水、斑駁破舊,額間層層汗漬浸透鬢髮。
面色更是有些慘白無血色,氣息急促紊亂,唇瓣乾裂起皮,周身之間縈繞著長途奔襲的疲憊與邊關獨有的蕭瑟寒意。
與這臨安皇城的溫潤雅緻、錦繡繁華格格不入。
信使深知朝堂規制、軍情緊急,入殿之後不敢有半分懈怠、半分耽擱,強忍渾身疲憊、雙腿痠軟,當即雙膝跪地,行御前最重的君臣大禮。
沙啞乾澀卻鏗鏘規整的聲音,在寂靜森嚴的大殿中清晰響起,
“啟稟官家!”
“末將奉天平軍節度使,督河北、山東義軍元帥辛棄疾將令,送辛棄疾元帥親筆密奏急疏,星夜馳遞千里,自中都趕回臨安!”
說話間,信使雙手捧著信件道,“北疆前線重大軍情在此,懇請官家御覽定奪!”
趙昚端坐龍椅,眸光沉沉、不怒自威,目光穩穩地落於跪地信使身上,淡淡抬手,語氣平和卻威儀十足:“呈上來。”
身旁隨侍內侍省押班甘昪,乃是隨侍帝王多年的甘澤之子,耳濡目染間,自是熟稔宮規禮制的近侍。
聞聽聖諭不敢遲疑,連忙躬身趨步,快步走下丹陛,行至信使身前。
他姿態恭謹、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的從信使懷中接過一封層層用油布包裹,封緘極為嚴密的奏疏。
此疏乃是北疆軍用特製楮紙精工書寫,韌性極強,耐磨防潮。
外層裹三層防水油布,邊角雖經千里顛簸、長途磨損略有毛糙,然外層封泥完好無損、帥印印紋清晰規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