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眘發自肺腑地說著,“朕日後整肅朝綱、蓄力養兵、北伐中原、收復失地,成就大宋中興偉業,處處皆需倚仗卿之智略、才幹與胸襟。”
言至此處,趙昚微微前傾身形,褪去帝王端坐的端正姿態。
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虞允文,語氣愈發真摯懇切,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與堅守,
“前線險地,刀兵無眼,殺機暗藏。”
“金人歷來狡詐、詭計莫測,沙場兇險難料、禍福難辨。”
“相比於勘驗降局、接收疆土、博取北伐的方寸之功,朕萬萬不願見虞愛卿以身犯險、置身危局、身陷絕境。”
“中樞朝堂不可無卿,萬里大宋不可失卿,此番虞卿主動請纓北上之請,朕不能應允。”
一番話語,無帝王居高臨下的冷硬威壓,無朝堂權謀的算計制衡,唯有一位少年明君對賢臣的極致珍視,對社稷大局的深遠考量,對家國未來的審慎佈局。
字字懇切、句句真心,落於殿中,震徹人心。
階下眾臣聽聞聖言,心底皆暗自感慨不已。
官家雖年少登基,臨朝未久,卻深諳識人重賢,固本培元的為君之道。
這份沉穩胸襟、長遠格局、權衡智慧,遠超歷朝歷代諸多庸主,實乃是大宋萬民之幸、社稷之幸。
虞允文躬身靜聽聖諭,聽罷之後,面上無半分請纓被拒的失落與遺憾,反而是緩緩地垂首躬身,片刻後再度抬眸。
原本溫潤平和、沉穩內斂的眼底,驟然燃起滾燙熾熱的家國赤誠與一往無前的決絕之志。
他這半生歷經風雨滄桑、朝堂沉浮、沙場淬鍊,鬢邊早已染上微霜,卻依舊身姿挺拔如蒼松、風骨凜然似寒竹。
一身紫袍宰輔朝服儒雅端方,襯得他心懷天下、以身許國的氣節愈發熠熠生輝。
虞允文緩步邁前一步,身姿端正、鄭重拱手,朝御座帝王行君臣大禮,聲線沉穩鏗鏘、擲地有聲。
從他口中吐出的聲音,字字泣血明志,句句彰顯半生不變的報國初心,穿透殿中靜謐,響徹整座紫宸大殿,
“承蒙官家厚愛,臣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臣本布衣寒士,承蒙太上皇破格拔擢,幸得官家極致信任,才得以身居宰輔高位,位列中樞核心。”
“臣此生立身朝堂、執掌權柄,所求從來不是廟堂之安穩榮寵、世間之高位厚祿、個人之榮華富貴!”
他的眸光熾烈、神色肅穆,字字鏗鏘、句句赤誠:“臣自入仕報效家國以來,畢生矢志初心,唯在我大宋北伐復土,洗雪三十多年前的靖康國恥,肅清中原胡塵,還我大宋萬里河山!”
“這數十載以來,臣親眼目睹中原萬里沃土淪陷敵手,北方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胡塵漫天遮蔽山河,大宋社稷蒙羞受辱。”
“臣的心中日夜痛心疾首,寢食難安,耿耿於懷。”
“昔日採石磯一戰,臣尚且敢卸下筆墨、臨危受命、披甲督戰,僥倖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守住江南半壁江山。”
“那不過是臣恪守臣子本分、盡忠報國、護佑家國周全,絕非功業可恃,功勞可居。”
“如今北疆局勢異變驟生,若真如張魏公(張浚)上疏所言,金國朝堂動盪、軍心渙散,則必然是百年難遇的敵軍歸降良機驟然現世。”
“縱使此番變局虛實難辨,前路兇險叢生,暗藏無盡危機,卻也是我大宋千載難逢,光復中原失地,終結宋金多年對峙戰亂,成就中興偉業的絕佳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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