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卿隻字不提辛棄疾元帥,只說歷代大宋帝王的功績,意圖破解主和派的捧殺算計。
如此,既稱頌了大宋盛世,順應了人心帝意,又守住了朝堂公允,穩固了主戰立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吏部尚書汪應辰隨之緩步出列。
這位歷經兩朝、學識淵博、品性清正、大宋最年輕狀元出身的老臣,自幼便親歷山河破碎,朝野飄搖,南北對峙的亂世滄桑。
他飽經那宋人隱忍屈辱、志士飲恨長嘆的悲涼歲月,一生夙願便是王師北伐,收復中原。
此刻眼見百年執念終得曙光,他眼底的溫熱淚光悄然滑落,鬢邊的白髮微微顫動。
汪應辰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躬身叩拜,語氣沉厚真摯,
“官家,臣歷仕數十載,親歷宋金南北對峙亂象,半生浮沉、半生期盼,從未敢奢望有生之年,得見胡虜俯首,舉國歸降,中原復土,家國重圓!”
“今日曠世變局,非天命僥倖,皆是官家沉心靜氣、慎察時局、佈局周全、不急不躁,隱忍蓄力方得的碩果!”
“自此華夏正朔重歸於中原,我大宋社稷可固,天下萬民可安,萬年中興,自此開篇!”
御史中丞王十朋、尚書右僕射史浩二人接連出列附和。
王十朋身為當朝御史、骨鯁忠臣,素來剛直敢諫,力主北伐。
他最是痛恨金人狡詐,異族欺凌大宋子民。
此刻看著滿殿喧囂諂媚以及對辛棄疾元帥的捧殺之計,心中雖有不耐,卻依舊沉下心緒,正色稱頌。
王十朋直言此番變局是陛下聖明、國運昌盛、朝野同心的必然結果,而絕不應該盲從私論,抬高某一個人功績。
史浩身為東宮舊臣、帝王近臣,在趙昚幼年時便常於左右教導,深知少年帝王登基後的隱忍艱辛,日夜籌謀。
他的言語間句句感念帝王苦心,稱頌朝堂萬全國策,始終緊扣帝王主導、社稷為重的核心,堅守公心,不涉派系私鬥。
至此,朝堂兩派言論涇渭分明,暗流湧動。
一場盛世歡慶之下,藏著最微妙的朝堂制衡,派系博弈。
主和派借頌揚功臣以固私權,制衡朝局。
主戰派尊頌帝王以穩大局,守公心。
兩派表面同賀中興,共慶河山光復,對辛元帥等前線將領不同態度的內裡卻是數十年朝堂派系博弈的延續,分寸暗藏,玄機盡顯。
御座之上,趙昚端坐靜覽,盡收百態。
他年少登基,歷經半年朝堂磨礪,早已深諳朝野人心,通曉權謀制衡,將階下兩派臣僚的心思算計、言語玄機、細微神態皆是看得通透徹底。
他的心中瞭然一切端倪,面上卻始終神色淡然、不動聲色,不偏不倚、默然觀之。
歷經數次戰局博弈、朝堂紛爭以及太上皇趙構的悉心教導,這位少年帝王早已徹底褪去初登大寶的青澀浮躁、急躁衝動,沉澱出遠超他這個年歲的沉穩剋制、深遠城府。
滿殿文武盡數沉浸在天降大捷,河山重歸的狂熱喜慶之中,人人志得意滿,心生驕慰,唯獨御階側後肅立的虞允文,神色獨異於人,清醒自持。
虞允文一身宰輔朝服儒雅端方、規整肅穆,身姿挺拔如蒼松,立如磐石,靜靜佇立在朝堂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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