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顏眸光柔和，淺淺彎眸一笑，語氣舒緩治癒，眼底不帶半點功利：“城裡職場節奏太快，人事繁雜，內卷嚴重，我們厭倦了緊繃的都市生活，想找清淨安穩的地方沉澱心性。”
‘’除此之外，我們刷到過向陽村留守兒童的新聞，心疼山裡孩子缺少師資，想踏踏實實教書，陪孩子們長大。”
一旁沈夢瑤輕輕頷首，神色認真篤定，語氣乾脆直白：“薪資高低我們並不在意，三千五足夠日常花銷，我們不求高薪，只求工作純粹安穩。我們能吃苦，適應鄉下食宿環境，服從校方所有工作安排，不會提特殊要求，也不會無故離崗曠工。”
徐浪指尖輕點桌面，反覆權衡利弊，心緒拉扯不定：縱使二人來意存疑、動機不明，可向陽村小學停課日久，數百名留守兒童荒廢學業，全村百姓日日盼著復課，他耗不起、孩子們更耗不起。轉念一想，月薪透明、勞務合同權責明晰，違約追責卡死條款，只要二人恪守崗位、踏實授課，即便暗藏心思，短期內也掀不起風浪。
想通這一層，徐浪收起審視神色，拿出提前擬定、權責嚴謹的勞務合同，推到二人面前，語氣冷靜客觀：“月薪三千五，按月準時發薪，絕不拖欠，校內包食宿；合同寫明教學職責、離崗追責、違約賠付條款，履職盡責即可，能接受嗎？”
溫清顏、沈夢瑤二人低頭逐字細讀合同，一目十行看完所有條款，對視一眼，雙雙眼底含笑，沒有半分猶豫，拿起簽字筆落筆工整，當場簽下姓名，動作乾脆利落。
“徐村長放心，我們兩日之內收拾好行李，處理完城裡瑣事，後天一早準時驅車入村，按時入職報道，絕不延誤教學。”沈夢瑤收好自己那份合同，輕聲許諾。
敲定全部入職事宜，壓在徐浪心頭許久的師資難題終於塵埃落定，連日奔波積攢的重擔一掃而空。
他仔細收好兩份勞動合同，疊平招聘展板，打包全部物料，清理乾淨攤位雜物，不留半點痕跡。
隨後徐浪抬手發動車輛，引擎低鳴，車子駛離人才市場，朝著青山環抱、雲霧繚繞的向陽村緩緩返程。
城郊盤山公路蜿蜒曲折，落日垂墜在山脊線上，漫天橘紅晚霞鋪滿群山，晚風捲著山林草木的潮氣，灌入車窗。
二手越野車平穩碾過碎石路面，車廂內冷氣微涼，氛圍死寂沉悶。
徐浪單手搭著方向盤，指尖有一搭沒一搭輕敲方向盤外圈，目光平視前方蜿蜒山路，看似專心開車，心神早已翻湧萬千。
他餘光掃過副駕空置的座位，腦海裡反覆回放白天人才市場的一幕幕畫面：韓偉滴水不漏的偽裝、恰到好處的謙卑、收賬瞬間放任自如的反常，還有溫清顏、沈夢瑤兩人過分完美的履歷。
無數疑點纏成亂麻，死死堵在心口。
徐浪微微眯起眼眸，長睫垂落遮住眼底鋒芒，心底暗自覆盤：韓偉手握人才市場黑產，截留教育公款，行事陰狠不擇手段，今日明明佔盡上風，為何刻意退讓、主動賠罪？
是忌憚我顯露的身手，暫時隱忍蟄伏？還是故意示弱，佈下更大的圈套，等著我一步步鑽進去？
還有那兩名新來的女老師。
從業三年，履歷無瑕，學識、樣貌、心性樣樣拔尖，城內名校擠破頭爭搶，偏偏自降身段，拿著三千五月薪奔赴窮鄉僻壤。
天下利他行善從無這般極致湊巧，太過完美，反而處處是破綻。
徐浪眉頭微蹙，指節緩緩收緊，心底生出一絲寒意：難道二人也是韓偉安插的棋子？混進向陽小學，就近監視我，拿捏校內動靜？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
若是韓偉派人臥底，大可安排履歷平庸、不起眼的普通人，沒必要派出這般容貌出眾、能力拔尖的兩個人，目標太大，極易引人懷疑，反倒畫蛇添足。
兩種猜測來回拉扯，攪得徐浪心緒紛亂。
他抬手按下車載出風口，冷風撲面，壓下心底躁動，眸光沉定：不論二人來路如何，白紙黑字簽了勞務合同，權責鎖死，只要踏入向陽村地界，一舉一動盡在眼底。是人是鬼，兩天之後，自有分曉。
與此同時，縣城高階鉑悅頂層會所。
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縣城夜景，奢靡燈光流光溢彩，屋內恆溫適宜，檀香漫散，氛圍陰鬱沉靜。
韓偉一身鬆垮黑色真絲襯衫，解開領口兩顆紐扣，褪去白日所有溫潤偽裝，雙腿交疊慵懶靠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杯琥珀色威士忌，輕輕搖晃酒水，冰塊碰撞發出細碎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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