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了……系主任找我談了三次，說可以給我批一年長假，保留編制，可我不能要啊，孩子化療需要二十四小時守著，每次發燒到四十度，我抱著她在急診室排隊，看著她小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我怎麼可能安心回學校上課？我是個老師，可我首先是個媽媽啊。”
陳家俊喉結滾動，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硬生生頓住：“你老公明明是孩子的爸爸，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婚？白血病不是絕症，只要堅持治療，總會有希望的！”
邵芷晴突然一陣苦笑，笑聲裡全是淚，風一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破棉絮下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希望？在他眼裡，我女兒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孩子確診那天，醫生說單次化療費用約兩千元至十萬元，若骨髓移植親屬配型成功，手術費約二十萬元至五十萬元，還不含後續併發症費用，他當場就癱坐在地上，第一句話不是問孩子怎麼樣，而是問我‘這錢砸進去，要是人沒了怎麼辦’”。”
陳家俊拳頭攥得咯咯響：“畜生！那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邵芷晴眼淚砸在地上，彷彿能砸出坑，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扎心：“他說他不想一輩子被拖累，說我們娘倆就是他的災星。”
“垃圾！”
“結婚前他可不是這樣的，他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把我們的孩子寵成公主……可孩子一生病，他就露出真面目了。”
“真夠狠心的。”
“離婚那天，他把家裡僅有的五萬元存款捲走了，連孩子的奶粉錢都沒留，還說從今往後，我們娘倆的死活，跟他沒關係。
陳家俊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這貨兒不是人！你別難過。”
邵芷晴淚如雨下，傷心欲絕。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她叫珠珠，快四歲了，名字是我取的，‘珠珠’二字，取自‘掌上明珠’之意，珠者，溫潤如月華，璀璨若星河，是天地間凝結的靈秀，我願她如珠般純淨無瑕，一生被時光溫柔以待；亦盼她如珠光般自生輝華，在塵世中不染塵埃，活成自己生命裡的光。”
“你好有文化！”陳家俊對邵芷晴頓時刮目相看。
“可我太無能了，連她治病的錢都得靠欺騙來籌集。”
“能理解你的苦衷。”
“那天在銀行門口，我看你穿戴整齊，斯斯文文，就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我不敢說實話，怕你發覺我是個騙子，更怕你知道我是個連孩子都救不了的沒用媽媽。”
陳家俊終於按捺不住，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指尖觸及她冰冷的肌膚，心疼得幾乎窒息：“芷晴，你不是沒用，是太堅強了，一個人辭職帶孩子看病，被丈夫拋棄，走投無路才用這種方式，這不是錯，是偉大的母愛啊！”
“謝謝陳先生理解。”
“叫我家俊就行，作為母親，你真的太偉大了。”
“哦，家俊……你能領會我的苦處，我特別感激。”
“你知道嗎？昨天我被騙後，我在辦公室裡想：是不是這個世界上的善良都不值錢了，可今天看到你，我才明白，善良從來都不會被辜負，你只是被逼到了絕境。”
“可我還是騙了你……我喬裝成乞丐，編造生病的謊言，踐踏了你的善良，我不配得到你的幫助。”
“千萬不要那樣說。”
“你已經給了我一萬塊，現在又再給我一萬，我……我真的不能要。”
陳家俊按住她想推開錢的手，掌心的溫度緊緊裹著她的冰涼：“芷晴，你聽我說，昨天是我錯怪你了，這錢不是施捨，是我心甘情願給珠珠治病用的。”
“我的確很需要錢，但我總覺得拿你的錢，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你為了珠珠，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尊嚴，這份母愛，比什麼都珍貴，我陳家俊雖然不富裕，但我願意盡我所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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