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散盡時,夜色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淞滬的上空。
陳家俊腳步微沉,帶著酒意的混沌,回到汪雁荷提前訂好的酒店房間。
他燒上一壺熱水,打算沏杯濃茶驅散酒氣,指尖剛觸到茶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田甜”兩個字,陳家俊的指尖猛地一頓。
方才宴會上,田甜當眾告白的畫面還清晰在目,他又一次拒絕了她,此刻想來仍覺生硬。
猶豫幾秒,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田甜。”
“家俊哥,宴會上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電話那頭,田甜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主動自省的意味,“我就是……太沖動了,愛本來就該坦坦蕩蕩,哪怕被拒絕也要說出口。”
“我明白。”陳家俊的聲音有些乾澀,“田甜,你在我心裡,一直是親妹妹一樣的存在。”
“我知道。”田甜的聲音突然輕快起來,“我在你房間門口呢,給你帶了醒酒湯,開門呀。”
陳家俊愣住,連忙快步走到門後拉開門。
走廊的暖黃色燈光傾瀉而下,落在田甜身上。
她手裡捧著個保溫桶,臉頰紅撲撲的,像沾了層薄醉的胭脂,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樣,閃爍著清澈而靈動的光芒,彷彿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墜入了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期待與光采。
“進來坐!”陳家俊側身讓她進屋,有些手足無措。
田甜把保溫桶穩穩放在桌上,熟練地掀開蓋子,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遞到陳家俊面前:“你今晚喝太多酒了,趁熱喝,這湯是我特意讓酒店後廚熬的,喝了頭就不暈了。”
“謝謝田甜,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也陪你喝一碗。”
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陳家俊喉間發緊,愧悔無地:“田甜,對不起,今晚的事……”
“不許說對不起。”田甜按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沒有了宴會上的委屈,只剩一片通透,“我都懂,強扭的瓜不甜,我不該讓你為難。”
陳家俊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滑過喉嚨,恰好掩飾了他內心的慌亂。
田甜坐在沙發上,捧著湯碗輕聲說:“你知道的,我小時候被親生父母拋棄,跟著養父母長大,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那時候我就盼著,能有個人疼我、護我,大學裡遇到第一個對我好的人,可他偏偏被壞人害了,後來又遇到你,你幫了我很多,你就是我灰暗日子裡照進來的光,我以為那就是愛情。”
陳家俊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甜卻笑了,眉眼彎彎:“可現在我想通了,愛情不能勉強,你心裡有人,我都看在眼裡,以後,我們就做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兄妹,好不好?”
看著她真誠的眼神,陳家俊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用力點頭:“田甜,謝謝你的理解。”
兩人坐在房間裡,喝著湯,聊著過往的趣事,窗外的天不知不覺泛起了魚肚白。
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溫煦如春日初陽,明亮似夏夜流螢。
田甜匆匆道別後,陳家俊倒頭就睡,再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
他猛地想起今天的正事,顧不上洗漱,抓起外套就往淞滬經銷商信陽的公司趕。
信陽、姜山和付豔珠看到陳家俊火急火燎地衝進辦公室,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