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蘭整個人軟在陳家俊懷裡，後頸那點剛冒出來的燥熱，早被心口湧上來的悔意澆得涼透。
手指輕輕蹭過他頸窩溫熱的皮膚，她聲音啞得像蒙了層溼棉花：“我剛才……是不是太渾了？”
陳家俊低低笑了一聲，掌心揉著她亂蓬蓬的頭髮，指腹蹭過她泛紅的耳尖，把她往懷裡又緊了緊：“是有點，但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這話像根細針，一下扎破了她繃了半天的情緒，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一顆接一顆落在他裸露的胸口，燙得陳家俊心口發緊。
“可我剛才那些話，說得多傷人啊……”她肩膀輕輕抖著，“芷晴姐明明是好心，我卻對著她亂髮脾氣。”
“她不會沒往心裡去的。”他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力道輕得像哄小時候怕黑的小丫頭，“我瞭解她的為人。”
不知不覺，窗外的夜色正一點點褪下去，淡青色的天光已經順著窗簾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細細的亮痕。
兩人裹著同一條被子躺下去，連日攢下的疲憊湧上來，沒一會兒就挨著彼此的呼吸，沉沉睡了過去。
清晨七點，尖銳的門鈴像根針，猛地刺破了屋裡的安靜。
“誰啊……”李雅蘭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隨手撈過一件睡衣套上，趿拉著拖鞋就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兩個穿制服的人就站在門口，手裡的證件亮得晃眼。
“陳家俊住在這裡嗎？”
“我是。”陳家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快速穿好衣服，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我們是經偵隊的。”兩人抬腳走進來，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你昨天賬戶裡進的三十萬，資金來源有問題，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嗡”的一聲，陳家俊的腦子剎那一片空白，耳邊所有聲音都像被泡進了水裡，模糊得聽不真切。
“不可能！”李雅蘭猛地撲過來，張開胳膊死死擋在他身前，後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錢是朋友借給他救急的！”
“給你轉賬的趙潔，已經主動到案說明情況了。”警察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那三十萬，是涉案的挪用資金贓款。”
陳家俊腿一軟，若不是扶著身後的牆，差點直接栽下去。
他慌慌張張翻出和趙潔的聊天記錄，遞到警察面前，螢幕上的字晃得眼睛發花：“不可能……她怎麼會做這種事？她平時連謊都不會說一句。”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把情況說清楚。”警察的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沒有用一點蠻力，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分量。
“你們不能帶他走！”李雅蘭尖叫著伸手去推那隻手，指甲都差點摳進對方的衣袖裡，眼淚瘋了似的往下掉，“他舅舅還在ICU躺著等著救命，那錢是用來救命的！”
“別怕。”陳家俊忽然開口，伸手按住李雅蘭發抖的肩膀，目光如炬，連聲音都不再有一絲慌亂，“人正不怕影子斜，我去把事情說清楚，很快就回來。”
“我怎麼能不怕啊！”她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捨不得鬆開，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我跟你一起去，我要陪著你！”
“別鬧，你就留在這裡等我回來！”他用手指輕輕蹭過她臉上的淚痕，擦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滾燙的眼淚卻總順著指縫往下淌，根本擦不乾淨。
“快走！”警察催促。
陳家俊把聲音壓得極低，像在捧著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連呼吸都不敢太重：“雅蘭，你記一下我表弟的電話，要是有什麼事……”
門咔噠一聲合上的瞬間，最後一點他身上的溫度也被隔在了門外。
李雅蘭順著冰冷的門板滑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抖得像狂風裡的樹葉，連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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