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榮軒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了，咱們返程回酒店吧。”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抬腳朝著停車的方向緩步走去，活躍了半天的步履漸漸鬆弛，多了幾分慵懶與安穩。
就在這時，陳家俊揣在兜裡的手機驟然劇烈震動，冷亮的螢幕刺破漫過簷角的晚煙，在靜謐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眼。
陳家俊低頭快速瞥了眼來電顯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暖意，手指輕快按下接聽鍵：“喂，姐。”
電話那頭，趙潔的聲音溫柔又篤定，帶著塵埃落定的安穩，字字熨帖人心：“家俊，那三十萬我已經一分不少退給那些小股東，你不用再操心這筆爛賬，所有股東都查清楚了，從頭到尾都是郭振亞私自挪用公款，和你我都沒有半點關係，他們已經聯名遞交材料，正式起訴郭振亞，所有責任由他一人全部承擔。”
陳家俊喉結狠狠滾動兩下，鼻尖驟然發酸，眼尾瞬間潮紅，死死攥緊冰涼的手機：“姐……你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到了。”
“你是我弟弟，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陳家俊垂落眼眸，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他死死咬牙隱忍，不肯讓半分淚意墜落：“謝謝姐。”
結束通話電話，壓在心口的霧靄被瞬間撥開，整個人像從浸了許久的水裡撈出來，連呼吸都卸下了沉甸甸的重量。
眾人依次彎腰坐進汪榮軒的車裡，車門輕輕合上，徹底隔絕外界的喧囂霓虹，狹小的車廂內氛圍鬆弛，透著難得的安穩與愜意。
李雅蘭懶懶地靠在座椅上，舒展緊鎖的眉眼，唇角揚起輕快的笑意：“今天逛得真值，剛才城隍廟的海棠糕太好吃了，甜而不膩，口感剛剛好。”
汪榮軒穩穩掌控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流：“大家喜歡就好，下次有空，我再帶你們慢慢逛，慢慢吃。”
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鑽進來，裹著街邊樹木的清香氣，輕輕撩起邵芷晴額前的碎髮。
她側身倚著窗框，肩頭自然而然地輕輕貼住身側的王超傑，那些擰成結的緊繃感順著呼吸慢慢舒展，每一根神經都浮在帶著暖意的安心裡，整個人像冬天陷進了曬過太陽的棉被。
王超傑沒有轉頭，卻用餘光把她柔和的側臉輪廓完完整整收進眼底，那些藏了許久的溫柔漫上來，像封存在玻璃罐裡的舊月光，隔了悠悠歲月再拿出來，還是亮得能照見當年的模樣。
他低聲開口：“還記得以前上大學，你總拽著我往校南門的夜市跑嗎？從第一家烤腸攤逛到盡頭的冰粉車，腳都走酸了也不肯回宿舍。”
邵芷晴轉過臉看他，眼尾暈開一抹淡得像霧的笑意，像把當年夜市攤邊晃盪的霓虹燈都揉進了眸子裡：“怎麼不記得，那時候你每天在食堂只敢點一葷一素，把省下來的零花錢全揣在兜裡陪我瞎逛。”
“投資嘛！”王超傑傻笑。
“我啃著烤串走得慢，你就跟在我後面幫我拎著半杯沒喝完的冰奶茶，從來沒說過一句嫌煩的話。”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摔了那麼多跟頭，受了那麼多委屈，沒想到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安安穩穩坐在一起，說些沒要緊的閒話。”
風把遠處街景往後拉，那些被埋在歲月深處的大學片段，忽然就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過。
那時候誰都知道王超傑天天陪著邵芷晴泡圖書館，可偏偏楊明磊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總故意往邵芷晴身邊湊。
上公共課的時候故意佔她旁邊的位置遞零食，社團活動堵在教學樓樓下傳紙條，邵芷晴連個正眼都沒給過他，只覺得這人渾身都透著股沒由來的輕浮。
有天下午，王超傑被輔導員叫去辦公室整理材料，沒能守在邵芷晴下課的老地方等她。
下課的邵芷晴抱著書往宿舍方向走，剛轉過實驗樓的拐角，就撞見楊明磊靠在牆邊。
他一眼瞥見她，當即吹起幾聲輕佻的口哨，幾步跨上前直接攔住她的去路，手毫不客氣地往她胳膊上伸，嘴裡接連蹦出幾句不乾不淨的渾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