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將瘦小的阿沙圍在中央，灰黃的塵土在他們腳邊被踩得揚起，又被風捲著撲在鏽蝕的鐵皮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破布一樣的衣服下，阿沙的胳膊和臉頰已經出現了層新的血痕。
他蜷縮著身子，雙臂死死環在胸前，像護住什麼稀世珍寶。
“打！讓他藏！”領頭的孩子啐了口沙，一腳踹在阿沙腰側。
阿沙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在沙裡，卻仍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
拳腳像雨點般落下，混著沙塵砸在背上、腿上。
阿沙咬著牙，喉間溢位壓抑的嗚咽，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彷彿那裡有支撐他的力量。
直到一個更重的拳頭砸在他後頸，他眼前一黑，雙臂猛地鬆開——
“啪嗒。”
一聲輕響，混在風聲裡卻格外清晰。
阿沙瞬間回神，瘋了似的轉頭。
只見那個用舊布料縫補、躺在乾草布里的“妹妹”，摔在沙地上，歪斜著，一隻圓形的紐扣掉了出來，滾進沙堆裡，很快被新的落沙掩埋。
周圍的毆打停了。
風還在吹，捲起地上的沙，迷了所有人的眼。
阿沙跪在那裡，看著地上那個癟下去一塊的“妹妹”，突然發出一聲不像哭、更像受傷野獸的嘶吼。
“喲，急了？”領頭的孩子嗤笑著，“整天抱著個破布，妹妹，妹妹的，你還有個球的妹妹，你的家人一個月前早就死在了城外了！”
說著，他抬腳就要去碾那阿沙的“妹妹”。
就在鞋底離布偶只剩半寸時，阿沙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兩團燒紅的火，像沙漠裡瀕死時看見的海市蜃樓，卻比那幻象更燙、更烈。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站起來的，只聽見一聲悶響，阿沙像頭被惹瘋的小獸，一頭撞進領頭孩子的懷裡。
“砰！”兩人一起摔在沙地上，揚起一片塵霧。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阿沙已經騎在了對方身上，指甲深深摳進那人胳膊上的舊疤裡。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不是咬胳膊，不是咬肩膀，而是對準了對方額前那撮沾著沙的頭髮，連帶著一小塊頭皮，死死咬住。
“啊——！”慘叫聲刺破風聲。
“狗東西，松嘴，松嘴啊！！！”
那孩子疼得渾身抽搐，雙手亂揮，卻怎麼也甩不開像螞蟥似的阿沙。
阿沙的牙齒嵌在皮肉裡，嚐到了鐵鏽味的血混著沙土的腥氣，可他像沒知覺似的，越咬越狠，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對方痛苦扭曲的臉，彷彿要把這些年攢下的所有委屈、飢餓和恐懼，都順著這一口咬進對方的骨頭裡。
其他孩子嚇傻了，舉著拳頭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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