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冷感，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他沒有看白潔，目光依然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只是隨口問了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
白潔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顫，一截長長的菸灰簌簌落下，碎裂在冰冷的石欄上。
她倏然轉過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謝陳。
那雙剛剛還空洞無神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驚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嘴唇微張，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和不確定：
“我……我以為你不會問。”
這句話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洩露出了她內心深處的某個預設。
她早已習慣了謝陳的沉默與疏離，習慣了自己單方面的熱情和主動，從未指望過這座冰山會主動向她投來關注……
尤其是在這種尷尬而難堪的局面下。
她的坦誠，讓謝陳的心絃似乎被無形地撥動了一下。
他依舊沒有看她，但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白潔將剩下的半截煙摁滅在石欄上，動作帶著一種決絕。
她轉過身，正面面對著運河，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夜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她最後一點偽裝。
“他……”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彷彿需要藉此汲取勇氣，“是我前男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
“起碼……在我單方面看來，我們前段時間吵架，已經分手了。”
這個開場白讓謝陳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依舊沉默，但身體微微側傾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表明他在傾聽。
白潔的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河面，彷彿能在那裡找到訴說的力量。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她沒有等謝陳回答。
隨後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疲憊與脆弱。
“我身上……有很嚴重的尿毒症。”她輕輕地說出這幾個字，彷彿重若千鈞。
她掀起衣袖，緩緩露出了那被機器貫穿後佈滿了褐色的斑點的左手小臂。
“需要匹配的腎臟移植才能活下去。否則……可能就是無休止的透析，或者……”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盡的結局，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我認識他的時候……狀態很糟糕。”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遙遠的回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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