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這話一齣,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顧文珏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將程之韻和林頌宜更嚴實地護在了身後。
林頌宜拉著兩個孩子,臉上帶著溫和卻疏離的笑,沒有接話。
去府城?做客?
程之韻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周家,府城大族,周瑾瑜的父親又和鹽鐵案有著說不清的牽扯。
這邀請,是鴻門宴,還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周瑾瑜見他們都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己唐突了,連忙擺手:“哎,你們別誤會!我爹孃就是……就是單純的好奇!他們聽我說了金蜜橘的事,又嚐了我帶回去的橘子醬,佩服得不得了!這次聽我說又有了仙果,就更想見見你們這等奇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抓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補充:“絕沒有壞心思!我拿我下半輩子的美食發誓!”
這個誓言,倒是比任何保證都有分量。
程之韻看著他那副傻吃樣,心裡的戒備稍稍鬆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婉拒:“周少爺太客氣了。我們都是些鄉野村夫,怕是會衝撞了貴府,給伯父伯母添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周瑾瑜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爹孃可好客了!你們就當是去府城玩幾天,吃住我全包了!”
程之韻笑了笑,拉了拉顧文珏的衣袖:“文珏,嫂嫂,咱們進去給周少爺準備些回禮吧,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這是一個抽身商量的訊號。
顧文珏會意,對周瑾瑜冷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和程之韻、林頌宜一起進了屋。
門一關上,隔絕了周瑾瑜和馮源探究的視線,顧文珏立刻壓低了聲音,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
他看向程之韻,眉頭緊鎖:“府城魚龍混雜,周家底細不明。我曾聽聞,滄瀾周家與鹽鐵有些不清不楚的牽扯,此去太過兇險。”
“嫂嫂覺得呢?”程之韻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看向林頌宜。
林頌宜正給兩個孩子擦臉,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文珏的顧慮有道理。我們如今的身份,不宜拋頭露面。況且,南舟和明珠還小,路途遙遠,萬一……”
兩個頂樑柱都不同意。
程之韻卻有不同的看法。
“正因為底細不明,才更要去。”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躲是躲不掉的。縣丞那五百兩是買路錢,不是買斷錢,他隨時能找個由頭再回來。洛水村太小了,我們的東西要想賣上價,要想不被人覬覦,就必須走出去,去府城,找個比縣丞更硬的靠山。”
她看向顧文珏,一字一句道:“周家,就是送上門的路子。”
顧文珏的臉色沉鬱:“那也可能是送上門的刀子。”
“刀子和路子,有時候是一回事。”程之韻放下水杯,“富貴險中求。而且,你難道不想知道,周家在爹和大哥的案子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顧文珏心裡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呼吸都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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