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宜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下意識地將兩個孩子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顧文珏上前一步，站到了程之韻身側，他雖然一言不發，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捏得咯咯作響的拳頭，讓院子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程之韻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掃了那王管事一眼。
“王管事訊息真是靈通。”她這話說得不鹹不淡，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那王管事臉上熱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他搓著手，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顧夫人說笑了。您是能人，能人做的事，自然瞞不過有心人。我們也是真心想跟您做生意，如果冬日裡，誰家要是能擺上一盤綠油油的青菜，那可是天大的臉面！”
“是啊是啊，顧夫人，您就開個價！”另一個酒樓的掌櫃也湊了上來，“我們‘八仙樓’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銀子！”
程之韻沒理會那些起鬨的人，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走到院子中間，環視了一圈這些滿眼放光的商賈。
“不過，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那暖棚，不過是我閒來無事，瞎琢磨出來的玩意兒。地裡撒了些種子，能不能發芽還兩說，就算發了芽，能不能長成菜，更是沒個準頭。我也就是想著，萬一成了，冬天能給家裡孩子添口吃的，不至於天天啃紅薯。”
她這番話說得坦然又實在，帶著幾分自嘲，倒讓那些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掌櫃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人家都說了是給自家孩子吃的，你再上趕著去搶，就顯得太不地道了。
那聚福軒的王管事顯然不信，他眼珠子一轉，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顧夫人說的是哪裡話。您放心，只要您肯點頭，我們聚福軒願意先付一百兩的定金！就算那菜……萬一沒長成，這錢我們也不要了，就當是交個朋友！”
這話就說得很有水平了。
一百兩銀子，白送。
林頌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看著程之韻，生怕她一個衝動就答應下來。
程之韻卻笑了。
“王管事真是豪爽。”她走到顧文珏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抬頭看著他，“當家的，你說，這天上真有白掉下來的銀子嗎？”
顧文珏垂下眼看著她，那冷峻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些許。
“沒有。”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鳥屎就是蟲。”
夫妻倆一唱一和，讓王管事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程之韻這才重新轉向眾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各位的心意我領了，但那片地，確實是我一家老小的念想，恕我不能答應。若是將來真有什麼富餘，我自會派人去縣裡吆喝一聲。現在，還請各位回吧，天色不早，我們家也要關門歇息了。”
她這番話，算是下了逐客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糾纏下去就失了體面。
王管事深深地看了程之韻一眼，最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顧夫人，咱們後會有期。”
他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又心有不甘地走了。
院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林頌宜整個人才軟了下來，她靠在門板上心有餘悸：“之韻，他們……他們怎麼會知道暖棚的事？”
“人怕出名。”顧文珏的聲音有些沉，“福滿樓的事鬧得太大，我們家早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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