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碧綠色的液體一離瓶，就化作一團極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霧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土地。
顧文珏就站在不遠處，他只看到程之韻將一個小瓶裡的東西倒了出去，別的什麼也沒發生。
那些棉花苗，依舊是那副病懨懨，枯黃萎靡的樣子。
他沒有問那是什麼，也沒有問有沒有用。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食盒，走到她身邊。“回家吧。”
“嗯。”程之韻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棉花地，轉身跟著他一起往村裡走。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剛走進院門，李大牛和其他幾個幫忙運紅薯的漢子就迎了上來。
“文珏家的，你可算回來了！”
李大牛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剩下的紅薯，我們都按你說的，給錢掌櫃送過去了。那老小子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辛苦各位叔伯大哥了。”程之韻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笑意。
她讓林頌宜取來早就準備好的錢袋，當著眾人的面，將工錢一一結清，還額外多給了幾十文，算是酬謝。
村民們拿著沉甸甸的銅錢，一個個喜笑顏開，又說了好些恭維話，這才心滿意足地散了。
這一夜，程之韻睡得並不安穩。
她一會兒夢見棉花地綠了，一會兒又夢見它們全都枯死了，連帶著那一點積分，都化作了泡影。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她就躺不住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獨自一人，又朝著村後的荒地走去。
晨霧很濃，帶著秋日的涼意。
離得還有一段距離，程之韻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住腳，不敢再往前。
因為她已經看到了，那片原本該是黃色的土地，此刻，竟籠罩著一層濃郁的，化不開的綠意。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衝了過去。
等站到地頭，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枯黃的葉片不見了，軟塌塌的莖稈不見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株株挺拔茁壯的棉花苗，每一株都長到了她小腿那麼高。
葉片肥厚，綠得彷彿要滴出油來，莖稈粗壯，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那藥水，不僅治好了它們的凍傷，還讓它們在一夜之間，長出了將近半個月的量。
程之韻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片寬大的棉花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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