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光明正大,連旁邊看熱鬧的村民都忍不住連連點頭。
是這個理!之韻丫頭做事,就是講規矩!
少年徹底沒轍了。他想發火,可對方根本不接招。他想用錢砸,可對方壓根不稀罕。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馮源一看這情形,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更糟。他趕緊湊到少年耳邊,低聲勸了幾句。
少年的臉色變幻不定,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我可以等。等你們有新的橘子。”
程之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倒是比想象中能屈能伸一點。
“等?”她故作為難,“這可說不準了。果子長在樹上,一天一個樣,今天有,明天就不一定有了。再說了,我們忙得很,沒空專門伺候你一個人。”
她說著,拿起牆角的一把掃帚,扔到院子中央。“我們這兒有個規矩,想吃好東西,得自己動手。你不是嫌這兒髒嗎?喏,掃帚給你。把這院子掃乾淨了,我或許可以考慮,勻一瓣橘子給你嚐嚐。”
“你讓我掃地?!”少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都變了調。
他,堂堂府城周家的三少爺,從小錦衣玉食,連端茶倒水都有丫鬟伺候,今天居然要他拿掃帚掃一個滿是泥土的農家院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願意就算了。”程之韻聳聳肩,轉身就要進屋,“馮管事,慢走不送。”
“別!”馮源一把拉住她,臉上滿是哀求。
他太清楚自家這位小主人的脾性了,也太明白那金蜜橘的滋味了。要是今天空手而歸,他回去絕對沒好果子吃。
他轉頭看向那少年,眼神里帶著懇求。
少年周瑾瑜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他的尊嚴和他的口腹之慾,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那股縈繞在鼻尖,若有若無的橘子香氣,像一隻小手,不停地撓著他的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拂袖而去的時候,周瑾瑜死死地盯著程之韻,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把比他還高的掃帚。
他握著掃帚杆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重,而是因為氣。
院子裡一片寂靜,連顧南舟和顧明珠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顧文珏的視線從那少年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他腰間那塊寶藍色的玉佩上。玉佩的樣式很普通,但上面用金線刻著一個極小的“滄”字。
他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程之韻也沒想到這小子真能豁得出去,她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周瑾瑜哪裡會掃地,拿著掃帚胡亂揮舞,弄得塵土飛揚,嗆得自己連連咳嗽,狼狽不堪。
“笨手笨腳的。”程之韻撇了撇嘴,終於看不下去了,“從裡往外掃,動作要輕,讓帚尖貼著地走!”
周瑾瑜動作一僵,雖然滿心不忿,但還是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去做了。
馮源見狀,趕緊搶過另一把掃帚,手腳麻利地幫忙掃了起來。
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郎,一個體面斯文的中年管事,就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裡,吭哧吭哧地掃起了地。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村民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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