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韻剛把鍋裡的浮沫撇乾淨，就聽見院門那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二賴子那令人作嘔的、陰陽怪氣的聲音。
她手裡的湯勺頓住了。
正在院子裡紡線的林頌宜，身體瞬間繃直，她下意識地將兩個孩子攬到自己身後，臉上血色褪盡。
顧文珏劈柴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轉身，但那握著斧柄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喲，我說顧家嫂子，別這麼緊張嘛。”二賴子吊兒郎當地晃進來，一雙賊眼在那些雪白的棉花上滴溜溜地轉，貪婪之色毫不掩飾，“哥哥我就是路過，聞著味兒不對，過來瞧瞧。你們家這是走了什麼大運，弄來這麼多好東西？”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混混也跟著嘿嘿地笑，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一切，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那堆棉花和那臺嶄新的紡車上。
“我們家的事，不勞你們費心。”林頌宜鼓起勇氣，聲音發顫，卻一步不退地擋在孩子和棉花前面。
“哎，話不能這麼說。”二賴子往前湊了一步，“遠親不如近鄰嘛，你們家發了財，也該拉扯拉扯我們窮兄弟不是？我看這棉花就不錯，這樣，哥哥我也不佔你便宜，拿幾斤回去，給我老孃做件棉襖，就當你們孝敬長輩了。”
他說著，竟真的伸出手，要去抓那堆處理好的棉絮。
林頌宜驚呼一聲，想去阻攔，卻被旁邊一個混混推了一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顧南舟氣得小臉通紅，抓起身邊的一塊木頭疙瘩就想衝上去，卻被林頌宜死死拉住。
就在二賴子的髒手快要碰到棉花的一瞬間，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把你的手，拿開。”程之韻端著一個盛著滾燙肉湯的瓦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二賴子，瓦罐裡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卻讓她整個人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危險。
二賴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回頭，看見是程之韻，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輕浮的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之韻妹子。怎麼，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
這幾天，隔壁村這個二賴子，不知道怎麼得知了他們家的事情，總是帶著人來騷擾他們。程之韻幾次把他趕走了，誰曾想，這人還不知道收斂。
“我再說一遍，把你的手，從我的東西上拿開。”程之韻一步步走近，手裡的瓦罐端得極穩，“不然，這鍋剛出鍋的肉湯，可能就要不小心，給你從頭到腳洗個澡了。”
那幾個混混看著她手裡冒著白煙的瓦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二賴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色厲內荏地嚷嚷：“你敢！你個婆娘，還跟我動手？”
程之韻沒理他，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幾個混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幾個，是想跟著他一起，嚐嚐我新燉的肉湯？”
那幾個混混本就是跟著二賴子混吃混喝的烏合之眾，見程之韻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心裡早就打起了退堂鼓，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再往前湊。
氣氛，一時間僵持住了。
“咔！”一聲清脆的木頭斷裂聲，打破了這片僵持。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朝聲音來源看去。
顧文珏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他面無表情地拎著那把斧子，腳下是一截剛被劈成兩半的、碗口粗的木樁。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抬起腳，將其中一半木樁踢到旁邊，又將另一半扶正。
然後，他高高地舉起了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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