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賴子那番話,跟冷水澆在了沸騰的油鍋裡一樣,瞬間炸開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村民們的怒火,並非衝著程之韻,而是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王二賴子,放你孃的屁!”一個剛把土豆嚥下去的壯漢,抹了把嘴,指著他的鼻子就罵,“我們吃得好好的,你跑來咒我們死?你安的什麼心?”
“就是!自己村裡的地不種,跑我們洛水村來嚼舌根!滾出去!”
“犯官家眷怎麼了?人家顧少爺和顧夫人是實實在在對我們好!不像你,就知道偷雞摸狗!”
王二賴子被這陣仗罵懵了。
他沒想到,這群窮哈哈的泥腿子,竟然不聽他的挑唆,反而把他當成了仇人。
“你們……你們這群蠢貨!被人家賣了還幫著數錢!”他氣急敗壞地喊。
“我呸!”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衝他啐了一口,“我們就是蠢,也樂意跟著顧夫人!至少她能讓我們家娃吃上一口熱乎的!你呢?你能給我們什麼?”
這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對啊,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這王二賴子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擋他們的財路?
“把他趕出去!”
“對!打出去!”
群情激憤,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擁而上,根本不給王二賴子反應的機會,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王二賴子殺豬似的嚎叫著,掙扎著,卻無濟於事,很快就被扔出了院門,還被人在屁股上踹了兩腳,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一場小小的風波,反而讓村民們的心更加凝聚了。
他們看向程之韻的表情,也從單純的渴望,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擁護和信賴。
老村長用柺杖重重地敲了敲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都聽我說!”他清了清嗓子,“顧夫人的話,大家都聽清楚了。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但親兄弟明算賬,規矩得先立下,免得日後生出嫌隙,傷了和氣。”
他轉向程之韻,態度恭敬了許多:“顧夫人,您看這章程,該怎麼個定法?”
程之韻讚許地點點頭,這老村長果然是個明白人。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村長說的是。我這裡有幾個想法,大家夥兒都聽聽,要是有不妥的,咱們再商量。”
“第一,所有願意出租土地的鄉親,都去村長那裡登記造冊,按著官府的地契本來算,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咱們白紙黑字寫下契書,一式兩份,你們一份,我一份,村長做個見證。”
“第二,抵租的土豆,按月發放。每月初一,各家按著自家出租的畝數,來我這裡領。旱地十斤,水田三十斤,絕不拖欠。”
“第三,來我地裡幹活的工錢,一天十五文,管一頓午飯。每天早上卯時過來點卯,活計由我家趙七叔統一安排,先按著來我這裡登記租地的鄉親們優先,人手不夠,再找其他人。工錢十天一結,絕不賴賬。”
她一條條,一款款,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沒有一句虛話,全都是實實在在的章程。
村民們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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