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工？”
周福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那個蹲在地上，正為一個橘子跟小孩子較勁的錦衣少年，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程之韻，感覺自己這半輩子在生意場上練就的眼力見，今天算是徹底失靈了。
府城來的貴客，能把馮源那種人物襯得跟個小廝似的，會在這裡當長工？還是負責養鴨子？
這話說出去，別說縣城裡的人不信，就是府城裡的說書先生也不敢這麼編啊！
程之韻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不多解釋，只是淡淡一笑：“周掌櫃這麼晚過來，可是店裡出了什麼事？”
周福海被她一提醒，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拱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事。就是聽說村裡來了貴客，我怕……怕姑娘您這金蜜橘的生意，被旁人給搶了先，這才急忙過來看看。”
他說著，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還在跟顧南舟爭論的周瑾瑜。
“貴客談不上。”程之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院裡的人都聽見，“就是個沒吃過苦的少爺，來我們這兒體驗生活，順便賺點橘子吃。周掌櫃放心，我程之韻做生意，講究的是個先來後到，既然答應了獨家供給百味居，就不會再賣給第二家。”
這番話，既是說給周福海聽的，也是說給不遠處的馮源聽的。
馮源聽了，臉上那份尷尬的焦急總算緩和了幾分，對著程之韻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周福海則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他今天真是被那輛華麗馬車嚇破了膽，現在聽了程之韻的保證，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他連連點頭，隨即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他看到顧大石他們正在院子另一邊，用墨斗給幾根粗大的木料彈線，旁邊攤開的圖紙，正是那份精巧的雞舍圖。
“程姑娘，你們這是……又要蓋新屋？”
“不是新屋，是雞舍。”程之韻答道，“雞養好了，下的蛋能賣錢，攢的糞能肥田，都是寶貝。”
周福海聽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看來，雞就是滿地跑的家禽，何曾想過還能這麼精細地去規劃。
再聯想到今天下午，自家小二買菜回來時，眉飛色舞地描述洛水村這十座壯觀的暖棚，他心裡對程之韻的看法，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這位程姑娘，腦子裡裝的東西，跟尋常人就是不一樣。
他正想著，程之韻忽然又開口了。
“光有雞舍還不夠。”她走到顧文珏身邊，指了指院子最角落，靠近後山的一片空地，“文珏，我看那地方就不錯，離水源近，地勢也平坦。等雞舍蓋好了，咱們再在那兒修個豬圈吧。”
“豬圈？”
這一次，不光是周福海，連老村長和顧大石他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養雞就算了，怎麼還要養豬？豬那東西，又髒又臭，吃得還多，村裡也就年景最好的時候，才有一兩戶人家捨得養一頭，留著過年。
“對，養豬。”程之韻點點頭，胸有成竹地解釋起來，“咱們現在有了暖棚，每天都有摘下來的老菜葉，爛菜根，這些東西扔了可惜，正好可以拿來餵豬。豬吃了長肉，年底能賣錢。最要緊的是豬糞，那可是比雞糞還好用的肥料！到時候發酵好了往地裡一施，咱們的菜和糧食，都能長得更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直接擊中了所有人的要害：“而且，豬不像雞那麼嬌貴，好養活。咱們買幾頭小豬仔回來，養上大半年，一頭就能賣上好幾兩銀子呢！”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村民們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刨去賦稅和嚼用，能剩下幾兩銀子就算是大豐收了。
現在聽程之韻的意思，養幾頭豬，就能輕輕鬆鬆賺到他們一年的收成？
“這個法子好！”老村長把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睛裡冒著光，“豬吃咱們不要的菜葉子，拉出來的糞還能肥田，長大了還能賣錢！這……這簡直是渾身都是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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