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男人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是在恩賜,而不是在商量。
程之韻還沒開口,旁邊一直幫忙的林頌宜先緊張了起來,她悄悄拉了拉程之韻的衣角,臉上滿是擔憂。
在普通人眼裡,這種大戶人家的管家,就代表著權勢,是得罪不起的。
程之韻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傲慢,反而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這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的菜,已經賣完了。”她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牛車,語氣輕快。
那管家眉頭皺得更緊,臉色沉了下來:“我不是在問你今天。我說的是從明天起,你們村裡暖棚出的所有菜,送到我們府上,我們全要了。至於價錢,按市價的九成算。”
九成?
周圍還沒散去的人群裡,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哪裡是來買菜的,分明是來搶劫的!
人家姑娘賣二十文一斤,他倒好,張口就要打個九折,還要把所有東西都包了,不給別人留活路。
周福海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管家是新來的不成?連程姑娘的脾氣都摸不清就敢來放話。
程之韻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帶了點涼。
“這位大人,你可能沒弄明白。我這菜,不是尋常的菜,價格自然也不是尋常的價格。”她伸出兩根手指,“青菜二十文一斤,黃瓜三十文一斤,珍珠果五十文一錢。這個價,童叟無欺。”
“至於全包了……”她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繼續,“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我這菜是得了縣丞大人的許可,在縣城獨家售賣的。可沒說,是獨家賣給你一家的。”
她把“縣丞大人”四個字咬得特別清楚。那管家的臉色果然變了變。
縣丞大人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自家老爺正在想辦法搭上縣丞這條線。
他沒想到,這小小的賣菜生意,背後竟然還有官府的影子。
“你少拿縣丞大人來壓我!”管家色厲內荏地喝道,“我們府上要買你的菜,是給你臉面!別不識抬舉!”
“臉面?”程之韻哈地笑了一聲,這回是真被氣笑了,“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我的菜好,自然有人搶著要,不需要誰來給我臉面。”
她轉頭看向一直沒走的周福海:“周掌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周福海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那管家拱了拱手:“這位管事,你怕是來晚了。程姑娘這冬日鮮蔬,我們百味居早就訂下了,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就按程姑娘說的算!”
他這話一齣,那管家徹底愣住了。
百味居在清河縣是什麼地位,他一清二楚。
能讓周福海這個笑面狐狸說出“有多少要多少”這種話,可見這菜的金貴程度。
“你……你們……”管家一時語塞。
程之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又補上一刀:“我們洛水村的暖棚,產量有限,每天能拿到集市上賣的,也就這麼一車。今天來得早的買到了,來得晚的就只能等明天了。”
她環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人,朗聲道:“我這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價高者得。誰想全包,那是不可能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從明天起,我這珍珠果,每天只賣一斤,分成十份,每份一兩。想要的人,就得自己來排隊,來晚了可就沒了。”這番話,不僅是說給管家聽的,更是說給所有潛在的富貴人家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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