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珏的視線落在上面,沒有動。
“軍用急報,為何會送到你一個驛卒手上?”他的聲音很平靜,精準地扎向了最可疑的地方。
張驛卒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蠻橫起來。
“這是你能問的嗎?老子奉命行事,你一個流放的罪人,還敢質疑公文不成?”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刀,發出“嗆啷”一聲脆響,“我再說一遍,走這條路!誰敢多話,別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李驛卒在一旁縮了縮脖子,看了看黑沉沉的林子,又看了看自己同伴臉上那股志在必得的狠勁,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官爺。”一個清亮的女聲忽然響起,程之韻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她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餅,“走小路是快,可這麼大的雪,萬一林子裡有野獸,或是路被堵死了,我們這點人,怕是不夠給野獸塞牙縫的。”
她的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火氣,就像一個尋常農婦在擔憂自家的收成。
張驛卒嗤笑一聲:“怕什麼?有我們兩個在,什麼野獸敢靠近?再說了,這林子我熟!”
“你熟?”程之韻重複了一遍,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後指向那片密林,“官爺,你再仔細看看。這林子,太安靜了。”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片林子黑壓壓的,像一張巨獸的嘴。雪落在樹冠上,又悄無聲息地滑落,整個過程裡,聽不到一點聲音。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沒有。
死寂。
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死寂。
“尋常的林子裡,就算下雪,也會有耐寒的雀鳥找食,或是松鼠在樹洞裡鬧騰。”程之韻不緊不慢地解釋,“可這裡什麼都沒有。有經驗的老獵人說過,這種地方,要麼是有什麼了不得的猛獸盤踞,要麼……就是有別的髒東西。”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連顧二牛和趙七都感覺後背發涼,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馬鞭和鐵鍬。
張驛卒的臉色變了又變,程之韻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那點不安。但他手裡的命令是死的,他背後的人是得罪不起的。
“少在這妖言惑眾!”他色厲內荏地吼道,“再敢耽誤行程,我現在就辦了你!”
顧文珏催馬上前,擋在了程之韻身前,他盯著張驛卒,一字一句:“好,我們走。但是,我走在最前面。”
張驛卒一愣,他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對方竟這麼快就妥協了。他巴不得顧文珏去前面探路送死,立刻答應下來:“隨你!快走!”
顧文珏回頭,給了程之韻一個安撫的表情,然後對趙七和顧二牛低聲吩咐了幾句。
車隊調轉方向,緩緩駛入了那片寂靜的密林。
一進入林中,光線驟然暗淡。高大的古木枝葉交錯,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下,在厚厚的雪地上映出詭異的影子。
馬蹄踩在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這是林中唯一的聲響。
顧文珏和趙七騎著那兩匹神駿的“烏雲踏雪”走在最前,顧二牛則趕著貨車緊隨其後。兩名驛卒夾著程之韻和孩子們的馬車走在中間。
越往裡走,那股詭異的安靜就越發明顯。
馬車裡,顧明珠有些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小聲對林頌宜說:“娘,我聞到一股……一股爛蘑菇的味道。”
林頌宜聞了聞,空氣裡確實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點甜腥氣的黴味。她以為是林中溼氣太重,便給孩子緊了緊斗篷,柔聲安慰著。
程之韻的心神卻猛地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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