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睡不著。
林頌宜抱著已經睡熟的顧明珠,坐在屋簷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門的方向。顧南舟則拿著一根木棍,守在母親身邊,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趙七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響,洩露著他內心的焦躁。
程之韻是唯一一個還在“做事”的人。
她將灶臺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案板上的麵粉掃進罐子裡,最後開始整理院角顧文珏堆放的那些木料。她把所有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彷彿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壓下心頭那份翻江倒海般的不安。
早去早回。
她說得輕鬆,可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個人影遲遲沒有出現,她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這個家,好不容易才有了點起色,好不容易才像個家。她不敢想,如果顧文珏……
就在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到頂點時,一聲輕微的響動從院門口傳來。
是門栓被拉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那扇熟悉的木門被推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夜的寒氣,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當他看到院子裡燈下等待的家人時,緊繃的輪廓似乎柔和了些許。
“文珏!”林頌宜第一個哭著喊出聲,懷裡的顧明珠被驚醒,揉著眼睛迷茫地看著。
“二叔!”顧南舟丟下木棍就衝了過去。
趙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
程之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靠著牆,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走近,提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你回來了。”她說。
顧文珏“嗯”了一聲,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將手中那個已經空了的食盒放在上面。
“他們……他們沒為難你吧?”林頌宜抱著孩子,緊張地問。
顧文珏搖了搖頭。他開啟食盒,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生怕裡面又出現什麼駭人的東西。
食盒裡是空的,只有那隻青白玉瓷盤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完好無損。
不,不完全是空的。
顧文珏從食盒的底層,拿出兩樣東西。
他先是將一樣東西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那是一錠足有十兩重的官銀,銀光閃閃,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是……”趙七瞪大了眼睛。
“菜錢。”顧文珏淡淡地說。
程之韻的注意力卻不在那錠銀子上,而在他拿出的另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小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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