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珏幾乎是吃住都在窯洞裡,他將程之韻畫出的草圖,細化成一張張精確到尺寸的零件圖,和工匠們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
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工匠們,在最初的驚歎過後,也完全沉浸在這種創造的樂趣之中,對顧文珏這位“小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另一邊,程之韻則在準備南下的說辭。
她沒有寫信,而是讓顧文珏準備了數十張上好的宣紙。
她口述,顧文珏執筆。
“第一部分,棉花之利。詳細闡述長絨棉的產量、品質,與現有棉花的對比。要用資料說話,畝產五倍,纖維長度兩倍,韌性三倍……”
“第二部分,南境之宜。分析南境三州的氣候,水文,閒置土地,論證其為長絨棉的天選之地。”
“第三部分,流民之用。此為‘以工代賑’的核心。要詳細說明如何組織流民,如何分發口糧,如何開墾棉田,如何設立獎懲……要讓張總督看到,這幾十萬流民,不是負擔,而是大雍朝開疆拓土的生力軍!”
“第四部分,財政之益。幫張總督算一筆賬。開辦御棉場,建立紡織廠,產出的‘御賜貢布’,內銷可平抑布價,外銷可賺取番商白銀,三年之內,南境三州的稅收,能翻幾番!”
……
整整一天一夜,程之韻的聲音在書房裡迴響。顧文珏奮筆疾書,寫了又改,改了又謄。最終,一份厚達三十多頁,圖文並茂,資料詳實,邏輯嚴謹的《南境開棉墾殖策》終於完成。
這已經不是一封信了,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個有抱負的封疆大吏都無法拒絕的施政綱領。
第三日清晨。
天還未亮,趙七就已經將牛車套好,車上放著兩個小小的包袱。
程之韻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粗布短打,頭髮用一根布條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刻意抹了些草木灰,讓她看起來像個常年奔波在外的商販之子,毫不起眼。
顧文珏將那份厚厚的《墾殖策》用油布包好,鄭重地交到她手上,又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鏢局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到了地方,不要省錢。”他的叮囑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
“知道了,管家公。”程之韻笑著接過,轉身就要上車。
“等等!”顧文珏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穿著的平安符,符身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針腳稚嫩,一看就是出自孩子之手。
“是明珠和南舟求來的。”他將平安符系在程之韻的腕上,低聲說,“戴著它,平平安安地回來。”
程之韻的心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而,當他們趕到城外十里坡的約定地點時,卻被攔了下來。
鏢隊已經集結完畢,幾十個精壯的漢子,個個腰挎鋼刀,神情肅穆。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兇悍無比。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瘦弱的程之韻和一臉憨厚的趙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們就是要搭鏢的人?”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趙七連忙上前,陪著笑臉:“是是是,我們是顧家的,跟貴鏢局的掌櫃說好了的。”
刀疤臉漢子卻理都沒理他,目光銳利地盯著程之韻,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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