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仙台,雲海縹緲。
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夜泠,正興致勃勃地向父母展示她新近悟出的一套結合了劍訣與陣符的功法。
劍光流轉間隱現符文閃爍,雖顯稚嫩,卻已初具規模,靈氣十足,展現出驚人的悟性與天賦。
夜無央負手立於一旁,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開口時,語氣依舊是他一貫的冷峻嚴肅:“泠兒於劍道天賦異稟,此乃好事。然根基為重中之重,不可懈怠。當以《冰心劍典》為本,每日揮劍萬次,打磨劍意,方能使劍心通明,如冰如玉。”
他話音剛落,抱劍倚在廊柱旁的沈雲舟便微微蹙眉開口反駁道:“劍意生於心,卻淬於戰。閉門造車,終是空談。實戰方為根本。泠兒既有此悟性,可隨我入劍域,於生死搏殺間,方能真正領悟何為劍心,何為殺伐果斷。”
“哎呦!打打殺殺像什麼話!”紀千秋的大嗓門立刻響起,他幾步跨到近前,大手一揮,“孩子才多大!筋骨都沒長全呢!先打磨身體最重要!跟我學《戰神鍛體訣》,把氣血弄得旺旺實實的,根基打牢,將來學啥不快?身體才是修煉的本錢!”
謝塵搖著玉扇,適時地插話,試圖調和:“諸位稍安勿躁。泠兒靈秀天成,觀其陣符靈動,似更通曉天地自然之理,萬物運轉之序。依我看,當先引導她觀星象變遷,識陣法玄妙,明悟宇宙宏大秩序。心性通達,根基自穩,屆時再修殺伐之術,方能事半功倍,不失仁心。”
四人各執己見,都覺得自己的道理最正,最初還只是討論,漸漸的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
紀千秋嗓門洪亮,震得仙台邊沿的雲霧都在翻湧;沈雲舟周身劍氣微溢,凌厲之意直刺的人皮膚微微刺痛;夜無央面寒如冰,周遭的溫度驟降;謝塵雖維持著風度,但言辭犀利,寸步不讓。
仙台之上,一時間竟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原本在內室靜修的方梨,被這愈發激烈的爭吵擾得心神不寧。她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走出靜室,試圖緩和氣氛:“泠兒還小,修行之路漫長,何必急於一時定論?循序漸進便是…”
然而,四人正爭執到關鍵處,一時未能及時收斂,並未理她。
被圍在中間的小夜泠,看著平日裡對她寵愛有加的爹爹們此刻如同鬥雞般爭得面紅耳赤,那強大的氣場和拔高的聲量讓她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小嘴一癟,飛快地跑到方梨身後,緊緊拽住了母親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惶恐。
方梨看著眼前四個如同鬥雞般互不相讓的男人,再感受到身後女兒微微的顫抖與不安,連日來因自身修行瓶頸的疲憊與一股莫名的失望瞬間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跺腳!
這一下,整個喧鬧的仙台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方梨的目光緩緩掃過瞬間僵住的四人,最後落在緊緊依偎著自己的女兒身上:“好,好得很。你們既然精力如此旺盛,道理如此之多。”
她牽起夜泠的小手,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迴盪在死寂的仙台:
“這一個月,誰都別來見我。泠兒,跟娘走。”
說罷,母女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通往寢殿的迴廊盡頭。
緊接著,一道強大的禁制光華亮起,將方梨的寢殿徹底封閉,隔絕了內外一切聯絡。
仙台上,四個男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剛才爭執的熱度瞬間褪去,只剩下闖下大禍的手足無措。
他們這才從那種“為女兒好”的狂熱中清醒過來,意識到他們的爭吵,不僅嚇到了孩子,更是闖下了禍事。
各自回到洞府後,更是內心煎熬,坐立難安。
接下來的日子,方梨的寢殿外,總能看到有人徘徊的身影,卻又不敢真正靠近那層禁制。
翌日清晨,方梨推開窗,想透透氣,卻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窗外那株她從璃淵帶來的、混沌之氣的古樹,此刻竟被一層晶瑩剔透的玄冰徹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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