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小姑媽那副決絕的神情,鄒建民緊緊咬著牙關,腮幫子因為憤怒而微微鼓起。最終,他還是心一橫,惡狠狠地從兜裡掏出僅有的300元錢,使出全身力氣將其朝車窗外狠狠一擲。
隨著這300元鈔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飄然落地,汽車也隨之轟然啟動,風馳電掣般疾馳而去。鄒建民甚至都來不及跟汪美芳說一聲道別,便如同一隻無頭蒼蠅般,踏上了這條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通向何方的未知之路。
此刻的鄒建民,感覺自己的身體與靈魂已然分離。他那顆原本熾熱鮮活的心,如今變得一片死寂;曾經充滿生機的靈魂,也好像掙脫了肉體的束縛,飄向了無盡的虛空之中。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剩下一具毫無生氣、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當鄒水金得知自己的寶貝兒子竟然離家出走之後,整個人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一般,瞬間呆立當場。而一旁的付曬花更是悲痛欲絕,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稍稍回過神來的鄒水金強忍著內心的巨大痛苦,急匆匆地趕到壩頭,準備找妹夫和妹子好好理論一番,討要一個說法......
鄒小紅一直以來都是他心頭最為珍視、疼愛的小妹。然而就在今日,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竟被她們給硬生生地逼走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心如刀絞,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地奔湧而出。
面對哥哥的憤怒與傷心,鄒小紅滿臉無奈和委屈地說道:“哥,我真的也是毫無辦法呀!這件事情我事先根本不知情,哪能想到姜論標會如此輕率地做出這種決定呢?”
此時,姜論標趕忙向大舅子解釋道:“大哥,您別生氣。經理部可是我辛辛苦苦承包下來的,如今我的貨運生意正做得風生水起、紅紅火火。這不,我的那位戰友突然提出想要接手經理部,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兒上,我總不能不給人家這個面子吧?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建民他會反應如此激烈,甚至到了這般極端的地步!”
聽到丈夫這番話,鄒小紅忍不住怒聲責罵起來:“好啊,都怪你!平日裡不好好交朋友,偏偏結交些這樣不靠譜的人......”
姜論標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回懟道:“你這個沒見識的糊塗女人,整日里只知道瞎嚷嚷,你懂什麼呀?”
眼見著他們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不休,鄒水金實在看不下去了。畢竟鄒小紅可是他最為疼愛憐惜的小妹啊!他連忙開口勸道:“行了行了,都別吵啦!事已至此,再怎麼爭執也無濟於事了。我就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從來沒念過什麼書,也沒啥文化。至於尋找建民的事兒,還得麻煩論標你多費點兒心思了。”
姜論標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安慰道:“別太擔心啦!不會有事的。那小子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在外闖蕩這麼長時間,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心裡有數著呢,肯定知道做事的分寸。要是在外面真的混不下去了,自然就會乖乖回來的。”
聽了這番話,鄒水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確實有些道理。無奈之下,他只好轉身回家,準備去安撫一下焦急萬分的妻子付曬花,希望能讓她稍微寬寬心。
且說,鄒建民神情木然地從壩頭坐上開往星口的汽車。一路上,他目光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到達星口後,他又匆匆忙忙地換乘了最後一班前往衢州火車站的公交車。
此時,夜幕已然降臨,凜冽的寒風吹過,如刀子般刮在臉上。鄒建民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裳,根本無法抵禦這寒冷的侵襲,凍得他瑟瑟發抖。不僅如此,他的肚子還餓得咕咕直叫,但此刻的他哪還有心思去吃飯呢?心中滿是迷茫和無助,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他像個遊魂一樣,漫無目的地在火車站廣場上游蕩著。一輛輛汽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他卻毫無避讓之意,甚至心中萌生出一種想要被車撞死的念頭。就這樣,他渾渾噩噩、跌跌撞撞地走著,一直走到了衢州南湖橋邊。
終於,他實在支撐不住了,身體搖搖欲墜。最終,他晃晃悠悠地走進了湖邊的一座涼亭,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柱子,雙眼緊閉,很快便進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此刻,天空正飄灑著如牛毛般的濛濛細雨,細密的雨絲交織成一張輕柔的網,輕輕地籠罩著整個城市。天色漸漸地明亮起來,原本昏暗的世界開始逐漸清晰地展現在人們眼前。
負責清掃衛生的阿姨早早地便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當她路過那座安靜的涼亭時,驚訝地發現裡面竟然躺著一個人。帶著一絲好奇與關切,阿姨緩緩走近,只見一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蜷縮在椅子上,身上僅穿著一件單薄的衣物,彷彿抵禦不住這清晨的涼意。看著他熟睡的模樣,阿姨心生憐憫,擔心這樣睡下去他會著涼生病,便輕輕走上前去,試圖將他喚醒。
鄒建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推動自己,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慢慢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剛一坐直身體,他就感到兩腿傳來一陣抽筋般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刺著肌肉。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雙手拼命地給自己的雙腳按摩起來,希望能緩解這種難受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腿部的疼痛終於稍稍減輕了一些,他這才艱難地站起身來,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挪地朝著南湖賓館門口的小吃攤走去。
來到小吃攤前,鄒建民叫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點。儘管肚子早已咕咕作響,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實在提不起半點胃口。然而,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深知這個道理的他還是強迫自己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將買來的食物送進嘴裡。雖然每咽一口都覺得無比艱難,但他依然堅持著,直到將所有的食物都吃光。
隨著熱乎乎的食物進入腹中,一股溫暖的感覺漸漸蔓延開來,不僅身體變得暖和了許多,就連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些。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新華書店大門緩緩開啟。鄒建民望著那扇門,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要進去。
可當他低頭看到自己如今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頭髮凌亂、衣衫單薄且沾滿汙漬,頓時覺得無顏面對書店裡的那些人。於是,他猶豫再三之後,最終還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於是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地又回到了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火車站。站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車站廣場上,他像一隻迷失方向的羔羊般繼續徘徊著,內心充滿了糾結和迷茫。
就在這時,一個美麗的名字——陳曉娟,如同閃電一般突然在他的腦海中劃過。這個名字代表著他生命中的知音,那位與他心靈相通的紅顏知己。想到這裡,他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決定要給她打個電話。
他顫抖著拿起電話亭裡的公用電話,用略微有些哆嗦的手指撥通了陳曉娟的電話號碼。隨著幾聲嘟嘟聲之後,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她那溫柔動聽的聲音:“喂!喂……哪位呀……說話啊……喂……喂……”
聽到這親切的聲音,他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間溼潤了起來。他努力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試圖控制住自己激動不已的情緒,然後才帶著些許哽咽,含著淚水說道:“娟姐……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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