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黃玉卿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蓮子百合粥，輕手輕腳地走進蕭明軒的臥房。
小傢伙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懷裡抱著一隻絨毛雪白的兔子玩偶，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的海棠樹。自蕭勁衍征戰歸來後，這孩子便極少踏出房門，府裡的下人都說小世子是受了驚嚇，可黃玉卿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明軒，嚐嚐姨熬的粥？”她將描金瓷碗擱在小几上，特意用勺子舀了一勺吹涼，遞到孩子唇邊。
蕭明軒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張嘴，只是將兔子玩偶抱得更緊了些。這孩子自出生起便體弱，去年蕭勁衍出征期間，府裡走水，雖被及時救下，卻從此再未說過一個字。京中最好的醫官都束手無策，只說是心竅被驚，需得慢慢靜養。
黃玉卿也不急，收回勺子自己抿了一口。這粥裡她悄悄摻了一滴靈泉水，又加了些安神的茯苓粉，口感清甜綿密。她放下瓷碗，從袖中摸出個巴掌大的木雕小兔子，正是照著蕭明軒懷裡的玩偶刻的，只是脖頸處多了圈精緻的花紋。
“你看，這隻小兔子戴了新項圈呢。”她將木雕湊到孩子眼前，指尖輕輕撥動兔子的耳朵，“它說想跟明軒做朋友，可它膽子小，要是明軒不說話，它就不敢出來玩了。”
蕭明軒的視線果然被木雕吸引，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落在黃玉卿含笑的臉上。這幾日這位新進門的將軍夫人總來陪他，既不像府裡下人那般小心翼翼，也不像那些探望的貴女們滿臉憐惜，她會帶些新奇的玩意兒，會講些邊關的趣聞，聲音像春日裡的暖風，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黃玉卿見他有了反應，心中微動。她這幾日仔細觀察過，發現蕭明軒並非完全不能言語，有時夜裡做夢，會含糊地吐出幾個音節，只是清醒時無論旁人如何引導，都緊閉雙唇。昨日她特意去庫房翻了舊賬，終於在去年的事發記錄裡找到了線索——那場走水並非意外，起火時蕭明軒正在偏院書房，而當時陪著他的，正是原書裡那位看似溫婉的女主蘇清柔。
“明軒還記得清柔姐姐嗎？”黃玉卿狀似無意地提起，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孩子的反應。果然，蕭明軒握著玩偶的手指猛地收緊，小臉瞬間褪去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癥結果然在這裡。黃玉卿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重新拿起木雕兔子晃了晃：“不說她了，咱們說些開心的。昨日我在園子裡發現株特別的草，用靈泉水泡過之後，顏色會變得像晚霞一樣紅呢，明軒想不想看？”
她故意加重了“靈泉水”三個字，果然看到蕭明軒的耳朵悄悄動了動。這孩子雖小，卻極聰慧，想必是察覺到她用特殊的法子調理了他的身體，對她已生出幾分信賴。
接下來的幾日，黃玉卿每日都來陪蕭明軒，有時帶些新奇的藥膳點心，有時教他認些草藥的模樣，偶爾還會提起空間裡的趣事。她從不說讓他開口的話，只是像尋常長輩般與他閒話，耐心得像是在培育一株珍貴的藥材。
這日午後，她帶來一碟剛做好的桂花山藥糕。山藥泥裡拌了些打碎的堅果碎，用蜂蜜調和，再裹上一層曬乾的桂花粉，香甜軟糯，最是適合孩童食用。她將糕點擺成小兔子的形狀，推到蕭明軒面前：“嚐嚐看？這可是用你祖父院裡那棵老桂樹的花做的，去年你還說要摘桂花釀蜜呢。”
蕭明軒望著那碟精緻的糕點，又看了看黃玉卿溫和的笑臉，忽然伸出小手，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
黃玉卿心中一暖，張口咬了一小口，故意咂咂嘴：“真甜！明軒也吃。”她拿起另一塊送到孩子唇邊，這次蕭明軒沒有抗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孩子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黃玉卿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忽然低聲唱起了一首簡單的童謠，是她小時候外婆教的，調子輕快柔和。
“小兔子，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蕭明軒吃糕點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眼神里的戒備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依賴。
一曲唱罷，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黃玉卿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一聲極輕極細的氣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姨……”
黃玉卿猛地抬頭，只見蕭明軒正仰著小臉望著她，嘴唇微微動著，眼裡閃爍著怯生生的光芒。剛才那聲模糊的音節雖然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明軒，你再說一遍？”她強壓著心頭的激動，放柔了聲音，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熱了。
蕭明軒似乎也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小臉漲得通紅。黃玉卿屏住呼吸，耐心地等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那軟糯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雖然依舊細弱，卻清晰可辨：“姨……”
這一次，蕭明軒不僅說了，還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了黃玉卿的衣袖。
黃玉卿再也忍不住，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裡，眼眶瞬間溼潤了。她能感覺到懷裡小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抗拒。她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孩子，姨在呢，以後姨天天陪你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蕭勁衍一身戎裝地走了進來。他剛從演武場回來，本是想看看兒子的情況，卻沒想到會撞見這樣一幕——他那許久未曾開口的兒子，正依偎在黃玉卿懷裡，小臉上雖還有些怯懦，眼神卻亮得驚人，而他那位總是不卑不亢的夫人，此刻正紅著眼眶，嘴角卻揚著溫柔的笑意。
蕭勁衍的腳步頓在門口，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征戰沙場多年，見慣了生死離別，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可此刻看著眼前溫情脈脈的畫面，竟覺得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幾分。
黃玉卿聽到動靜抬頭，正好對上蕭勁衍深邃的目光，她臉上一熱，連忙鬆開懷抱，柔聲對蕭明軒說：“看，爹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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