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坡遇險的第三日清晨，黃玉卿剛把最後一隻獲救的母羊趕進新搭的木欄，就見蕭勁衍帶著一隊親兵，押著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過來。
“這些是昨夜在糧倉附近鬼鬼祟祟的人，身上搜出了這個。”蕭勁衍將一塊巴掌大的羊皮遞給她。羊皮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營寨佈局，糧倉和草料場的位置被圈了紅圈，角落還蓋著個模糊的狼頭印記——與蘇清柔帶來的羊耳後烙印如出一轍。
黃玉卿指尖摩挲著羊皮邊緣的沙礫，抬眼看向那幾個漢子：“北狄的細作？”
為首的漢子梗著脖子不說話，直到蕭勁衍的親兵將刀鞘重重砸在他膝彎，他才踉蹌跪地，眼神卻依舊兇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不殺你。”黃玉卿忽然笑了，轉身對牧民們道，“誰能認出這幾人的來歷？說對了，獎勵半袋苜蓿種子。”
牧民們立刻圍了上來。一個瘸腿的老漢盯著為首漢子的靴子看了半晌，忽然啐了口唾沫：“這是黑石部的人！去年搶了我們部落三車冬糧，我認得他靴底的狼牙紋！”
黃玉卿點頭：“黑石部依附北狄，看來蘇小姐的‘商隊’，就是他們扮的。”她故意把“蘇小姐”三個字說得響亮，目光掃過不遠處帳簾微動的方向——那裡正是蘇清柔的住處。
蕭勁衍會意，沉聲對親兵道：“把人看好，仔細審審他們和蘇小姐的關係。”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牧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絡腮鬍漢子漲紅了臉，抓著黃玉卿的衣袖道：“夫人，我們、我們真是瞎了眼！居然信了那女人的鬼話！”
“過去的就不說了。”黃玉卿拍拍他的手背，指著身後剛圈出的百畝空地，“今天開始，咱們建牧場。我從空間……咳，從帶來的物資裡找出了二十頭耐寒的犛牛和五十隻綿羊，都是經過挑選的良種，比北狄的羊更能適應朔北的氣候。”
她特意隱瞞了空間的事，只說是早就備好的物資。牧民們卻已對她深信不疑，紛紛擼起袖子要幫忙。黃玉卿早有規劃，指揮著士兵和牧民分工合作：年輕力壯的伐樹建圍欄，婦女們清理場地裡的碎石，老人們則用帶來的麥麩和苜蓿嫩葉調變飼料。
蕭勁衍留在一旁看了片刻，見她排程得井井有條，便帶著親兵去處理那幾個細作了。臨走前，他悄悄塞給黃玉卿一個錦囊，裡面是幾張摺疊整齊的圖紙——竟是他連夜畫出的牧場佈局圖，連飲水渠和草料倉庫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黃玉卿心頭一暖，展開圖紙仔細研究。蕭勁衍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都是採用分割槽輪牧的方式：將牧場分成四塊，每塊地放牧半個月就輪換，讓植被有足夠的恢復時間。她還在他的基礎上加了個點子——在圍欄外種植沙棘和沙棗，既能防風固沙，果實還能做飼料。
忙到晌午，忽然有士兵來報，說蘇清柔在帳裡哭鬧著要見將軍，說自己被冤枉了。黃玉卿頭也沒抬：“讓她鬧。等咱們的牧場建起來，事實自然能證明一切。”
話音剛落，就見蘇清柔披散著頭髮跑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老僕。她直奔黃玉卿面前，淚眼婆娑道：“玉卿妹妹，你怎能如此汙衊我？我與北狄素無往來，那些細作定是想挑撥我們的關係！”
“是不是挑撥，審一審便知。”黃玉卿放下手裡的木尺，“倒是蘇小姐，你帶來的羊群耳後都有黑石部的烙印，這事你怎麼解釋？”
蘇清柔臉色煞白，強自鎮定道：“我、我不知情啊！定是那商隊騙了我！他們說這些羊是西域來的，我哪裡認得什麼烙印……”
“是嗎？”黃玉卿忽然提高了聲音，“可據我所知，黑石部的烙印是用烙鐵燙上去的，新傷至少要半個月才能癒合。你帶來的羊，烙印都是新鮮的，也就是說，這些羊根本不是從西域買來的，而是最近才被黑石部處理過的！”
這話一齣，蘇清柔的臉色徹底垮了。她沒想到黃玉卿連這個都知道，一時語塞，只能反覆唸叨著“我不知道”。牧民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充滿了警惕和鄙夷。
正在這時，蕭勁衍派來的親兵匆匆趕來，附在黃玉卿耳邊低語了幾句。黃玉卿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蘇清柔道：“看來你確實不知情。那幾個細作招了，說是黑石部想借你的手破壞咱們的營寨，故意把帶烙印的羊賣給你。”
蘇清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對對對！一定是這樣！我就說那商隊的人看著不對勁！”
“既然如此，蘇小姐更該小心些。”黃玉卿話鋒一轉，“朔北兇險，你一個女子獨居多有不便。不如搬到營寨東側的空置帳篷去，那裡有士兵駐守，也安全些。”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將蘇清柔軟禁起來。蘇清柔哪裡肯依，剛想反駁，就被蕭勁衍派來的親兵“請”走了。看著她不甘的背影，黃玉卿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暫時不動她，是為了引出她背後的人。
接下來的幾日，牧場建設進展神速。在黃玉卿的指導下，牧民們不僅建起了堅固的圍欄，還挖了一條從雪水融化處引來的飲水渠，甚至用黏土和茅草蓋起了幾間能擋風避寒的羊圈。黃玉卿每天都從空間裡取出靈泉水，稀釋後混入飲水渠，牛羊喝了之後，毛色漸漸變得油亮，連之前受了驚嚇的羊也恢復了活力。
這天傍晚，黃玉卿正在檢視新出生的兩頭小牛犢，絡腮鬍漢子興沖沖地跑來：“夫人，您看這是什麼！”他手裡捧著一個陶罐，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奶香。
“這是……黃油？”黃玉卿又驚又喜。朔北缺油少鹽，能做出黃油可是稀罕事。
“是俺家婆娘做的！”絡腮鬍笑得合不攏嘴，“她說您教的提煉法子太管用了，這一罐能吃半個月！”
原來黃玉卿前幾日教牧民們用羊奶做乳酪時，順便提了句如何提煉黃油。沒想到才過幾天，就真的做出來了。她舀起一勺嚐了嚐，口感醇厚，比現代的黃油還要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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