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牧民打扮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來,懷裡抱著個沾滿塵土的布包:“將軍!夫人!這是……這是蕭少爺讓我交給你們的!”
黃玉卿顫抖著開啟布包,裡面是幅粗糙的地圖,用炭筆標註著北狄營地的佈防——帳篷數量、巡邏路線、甚至連糧草堆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角落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親說知己知彼,明軒能幫上忙了。”
“這孩子……”黃玉卿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認出這是蕭明軒平日練字的宣紙,邊角還留著他啃咬的牙印。
“他去了北狄營地?”蕭勁衍的臉色鐵青,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少爺說要親自看看敵人的情況。”少年急聲道,“他讓我天亮後再送地圖,說這樣你們就追不上他了。還說……還說他會躲在西側的枯井裡,不會被發現的。”
黃玉卿只覺得渾身發冷。北狄營地戒備森嚴,一個半大孩子鑽進去,跟送羊入虎口沒兩樣。她猛地轉身往馬廄跑:“我去找他!”
“你留下!”蕭勁衍拉住她,聲音嘶啞,“我去。你照看著部署,不能讓明軒的心血白費。”他躍上戰馬,臨行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相信我。”
馬蹄聲漸遠,黃玉卿望著空蕩蕩的路口,忽然握緊了拳頭。她轉身回帳,重新鋪開輿圖,指尖落在蕭明軒標註的糧草堆位置——那裡恰好在順風處。
“王將軍。”她揚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請火藥營準備二十個火罐,要灌滿烈酒的那種。”
午時三刻,北狄營地西側的枯井裡,蕭明軒正捂著嘴不敢喘氣。井壁的冰碴硌得他後背生疼,懷裡的羊糞蛋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這是他從牧民那裡學的,用這個偽裝成羊倌才混進來的。
他能聽見井外傳來的呼喝聲,還有馬蹄踏過凍土的悶響。就在昨夜,他躲在穀草堆裡,親眼看見蘇清柔給北狄首領遞了個錦盒,裡面的東西閃著銀光,像是某種令牌。
“一定要把這事告訴父親。”他暗暗握緊拳頭。母親說過,蘇清柔是壞人,可他沒想到她會給蠻夷送東西。
忽然,地面傳來一陣震動。蕭明軒扒著井沿往外看,只見北狄營地燃起沖天火光,濃煙順著風向卷向中軍大帳。隱約還能聽見漢軍的號角聲,雄渾嘹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是父親來了!”他眼睛一亮,正想爬出去,卻聽見井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那小鬼會不會躲在井裡?”是蘇清柔!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首領說了,抓住那小雜種,就能逼蕭勁衍退兵!”
蕭明軒瞬間縮回井底,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井壁。他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鐵器刮擦石頭的聲響——他們在用長矛捅探枯井!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呼嘯著射來,釘在井邊的木樁上。緊接著是蕭勁衍的怒吼:“蘇清柔!你敢動我兒子試試!”
蕭明軒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裡。他扒著井沿,看見父親的銀甲在火光中格外耀眼,身後的漢軍像潮水般湧來,將北狄人殺得節節敗退。
混亂中,有人扔下繩索。蕭明軒抓住繩子往上爬時,看見蘇清柔被兩個士兵押著,頭髮散亂,臉上還沾著菸灰。她看見他,忽然淒厲地笑起來:“黃玉卿!你以為贏了嗎?京裡早就安排好了……”
話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嘴。蕭明軒被父親抱在懷裡,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嚇死爹了。”
“父親,我看到蘇姑娘給北狄人送令牌了。”他連忙說道,“是銀色的,上面有花紋。”
蕭勁衍的腳步頓了頓,眸色深沉如夜。他低頭看向兒子凍得發紅的臉頰,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做得好。但下次不許再這樣冒險。”
回營的路上,蕭明軒趴在父親肩頭,看見野狼谷方向升起濃煙,還夾雜著隱約的爆炸聲。他想起母親教他的兵法,忽然問道:“父親,我們這是……贏了嗎?”
“是我們贏了。”蕭勁衍勒住韁繩,望著漫天火光,“是你母親,贏了。”
而此刻的將軍府,黃玉卿正將最後一枚火罐交給士兵。她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玉佩——空間裡的靈泉水已經不多了,這次之後,必須想辦法找到新的水源。
窗外傳來孩童的笑聲,是龍鳳胎醒了。黃玉卿走到搖籃邊,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忽然俯身親了親他們的額頭。
不管京裡有什麼安排,不管前路還有多少艱險,她都會守在這裡。守著她的家人,守著這片正在慢慢變好的土地。
就像蕭勁衍說的,他們會一起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