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朔北新都的青灰色城牆,東市的石板路已被往來的腳步聲踏得發亮。駝鈴聲從街口蜿蜒而來,西域商隊的領頭人勒著韁繩,望著眼前鱗次櫛比的商鋪——酒坊的幌子繡著燙金的“朔北春”,皮毛行外掛著雪狐、紫貂的整皮,甚至還有中原罕見的琉璃鋪子,櫃檯後襬著從羅剎國繳獲的七彩玻璃盞,惹得路人頻頻駐足。
“這朔北,倒比長安還要熱鬧幾分了。”商隊首領阿古拉咂著嘴,剛翻身下馬,就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女快步迎上來。少女髮間只簪了支素雅的玉簪,腰間掛著枚小巧的銀算盤,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正是如今朔北實業集團的掌舵人,蕭勁衍與黃玉卿的幼女蕭念北。
“阿古拉首領一路辛苦。”念北抬手引他往商會別院走,聲音清亮卻不張揚,“去年冬日許諾的商道驛站,如今已在漠北三城各設了一處,補給、護衛都按咱們說好的辦,你派去的人該看過了?”
阿古拉連忙點頭,臉上的風霜被笑意沖淡:“看過了!念北姑娘辦事,我放心!只是沒想到,戰後才半年,你們竟能把驛站修得那般規整,連禦寒的火牆都砌得比咱們部落的帳篷還暖和。”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卷,“這是西域諸國想要的貨單,絲綢、茶葉要得最多,還有你們朔北的烈酒,如今在波斯那邊都成了貴族宴上的稀罕物。”
念北接過羊皮卷,指尖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在“藥材”二字上頓了頓:“甘草、當歸這些尋常藥材,我讓人從藥田調運便是。只是這‘雪參’,你們要得急,怕是得等下月——上月剛給軍中傷兵用了一批,新採的還在空間……”話到嘴邊,她及時收了口,轉而道,“還在藥坊晾曬,得些時日才能裝箱。”
阿古拉倒不在意,只笑著擺手:“無妨,咱們西域人最懂等好東西。倒是你們,打贏了羅剎國,又得了朝廷的賞賜,如今這朔北,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念北唇角微揚,卻沒接話。她知道,這“風調雨順”的背後,是父親蕭勁衍在邊境重整軍備,是母親黃玉卿坐鎮後方調配物資,更是無數工匠、牧民、士兵日夜操勞的結果。就像眼前這條商路,看似暢通無阻,實則上個月還截獲過羅剎國殘部的探子,想在商隊裡摻沙子——只是這些兇險,不必跟阿古拉說破。
兩人剛走進商會別院,就見管家匆匆來報,說將軍和夫人正在西市的毛紡工坊視察,讓念北忙完了過去一趟。念北應下,送走阿古拉後,便帶著隨從往工坊去。
西市的毛紡工坊是去年冬天擴建的,如今已是朔北最大的手工作坊之一。遠遠望去,幾十間青磚瓦房連成一片,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煤煙,門口掛著的“朔北毛呢”招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黃玉卿正站在工坊的織機前,手指輕輕拂過剛織出的毛呢——質地細密,毛色均勻,比從前用的西域織機織出的還要厚實柔軟。
“這織機改得好。”黃玉卿轉頭看向身邊的老工匠,眼中滿是讚許,“把西域織機的經線密度,跟中原織機的緯線技法結合起來,既省了人力,又提了品質。李師傅,你這手藝,可得多教幾個徒弟。”
老工匠姓李,原是中原江南的織工,去年戰亂時逃難到朔北,被念北請來工坊。此刻聽黃玉卿誇讚,他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夫人客氣了,若不是念北姑娘給我找的那些古籍,還有工坊裡的銅鐵配件,我也改不出這織機。再說了,如今工坊管飯,月錢又足,徒弟們都願意學!”
蕭勁衍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與工匠說話時溫和的模樣,眼底泛起暖意。他剛從邊境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風塵,卻沒先回府,而是跟著黃玉卿來了工坊。戰後這半年,他明顯覺得妻子瘦了些,眼下也添了淡淡的青影——雖說每次用靈泉水調理後,氣色都會好轉,但他知道,她操心的事太多,從傷員救治到民生安置,幾乎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別站太久,風大。”蕭勁衍上前,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輕輕搭在黃玉卿肩上,“剛回來時,念安說你昨日又在書院待到深夜,整理那些醫書。”
黃玉卿攏了攏披風,抬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那些醫書是給醫科的學生用的,早整理完早省心。倒是你,邊境那邊怎麼樣?羅剎國的殘部沒再鬧事吧?”
“暫時沒有。”蕭勁衍聲音沉了沉,“但探子來報,他們在西域的幾個部落裡活動頻繁,似乎在拉攏人手。還有,中原那邊,戶部侍郎的兒子開了家‘裕豐號’,最近總往西域派商隊,行蹤有些可疑。”
黃玉卿聞言,眉頭微蹙。她知道戶部侍郎是當年反對蕭勁衍的舊臣之一,如今突然派商隊來西域,恐怕不只是為了做生意。正想著,就見念北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娘,爹,阿古拉剛走,就收到西域驛站的訊息——羅剎國殘部在黑石山一帶聚集,好像在盯著咱們往西域運藥材的商隊。還有,中原的裕豐號,派人來跟咱們談合作,想代理咱們的毛呢銷往中原,背後的主事人,正是戶部侍郎的兒子。”
黃玉卿接過紙條,指尖捏著紙條的邊緣,沉吟片刻:“合作可以談,但得摸清他們的底細。至於黑石山的商隊,讓念安派一支輕騎去護送,囑咐他多帶些傷藥——萬一有衝突,別傷了自己人。”
“我已經讓人去告訴大哥了。”念北點頭,又補充道,“對了,方才去商會的路上,遇到了張老栓。他說家裡的小孫子得了風寒,吃了咱們醫館給的藥,已經好轉了。還說要給咱們送些自家種的土豆,被我勸回去了。”
張老栓是朔北的老牧民,去年雪災時,家人凍傷,是黃玉卿親自用靈泉水治好的;後來打仗,他的兒子又在軍中服役,立了戰功,如今在驛站當護衛。黃玉卿聽念北提起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他家的土豆種得好,等秋收了,讓工坊去收些,給士兵們做土豆餅吃。”
正說著,就見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少年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氣喘吁吁地說:“夫人,將軍,這是我爹讓我給您送的乳酪,剛做的,還熱乎著呢!”
少年是張老栓的小孫子,名叫小石頭。黃玉卿蹲下身,接過布包,觸手果然溫熱。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小石頭:“謝謝你爹,也謝謝你。回去告訴你爹,不用總送東西來,你們日子過好了,我們就高興。”
小石頭接過糖,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我爹說,要是沒有夫人和將軍,我們家早就餓死了!我長大了也要當士兵,像我哥一樣,保護朔北!”
看著少年跑遠的背影,黃玉卿站起身,心中滿是暖意。她轉頭看向蕭勁衍,輕聲說:“你看,咱們這半年的辛苦,值了。”
蕭勁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值了。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胸口——那裡藏著承載空間的玉佩,“你最近用靈泉水的次數,是不是多了些?”
黃玉卿心中一動,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她笑了笑,安撫道:“沒事,只是偶爾給醫館的重傷員用些,空間裡的靈泉還夠。再說了,不是還有念北嗎?我已經開始教她認空間裡的藥田了,以後……”
話沒說完,就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念安騎著馬,飛快地奔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爹,娘,西域那邊又來訊息了——黑石山的商隊遇到了羅剎國殘部的襲擊,不過咱們的輕騎及時趕到,沒什麼損失。只是……”他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那些殘部身上,搜出了這個。”
黃玉卿和蕭勁衍湊過去,就見令牌是青銅做的,上面刻著一個陌生的圖騰——像是一隻展翅的黑鷹,下面還刻著幾個彎彎曲曲的文字,既不是中原的漢字,也不是西域的回鶻文。
“這是什麼?”念北皺眉,“羅剎國的令牌,我見過,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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