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走到工坊的通知欄前,撕下了之前關於合作專案的所有筆記,貼上了一張嶄新的海報,“清河縣首屆柳編技藝創新大賽”參賽倒計時。
“剛消停點兒,還以為能喘口氣。”王嬸端著剛沏好的大麥茶走過來,給柳青和李阿婆各倒了一杯,“聽說宏達柳編為這比賽,專門請了省城的設計師,機器都沒日沒夜地響了好久了。”
李阿婆在一旁慢悠悠地修剪著一個籃子的毛邊,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搞那些花裡胡哨的頂啥用?柳編柳編,說到底,手上功夫見真章。”
她是對大賽最不感冒的人,覺得這純屬瞎折騰。
周明壓低聲音對柳青說:“青姐,我打聽過了,這次評委裡有省工藝美術協會的專家,還有知名設計師,不光看手藝,更看重創新理念和產業潛力。這是個機會,能讓咱們工坊再上一個臺階。”
柳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熨帖著乾澀的喉嚨。
年前開始她就想靜下心來,去思考、去創造、去迴歸初心。
陳琛的婚禮擾亂了她所有的計劃,柳青自嘲一笑,也不能全怪那件事。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那份大賽通知上輕輕點了點,彷彿下定了決心。
參賽,不是為了簡單地炫技或打敗誰,而是為了向外界,也向自己,證明一些東西,證明傳統手藝在當代的價值,證明有一種創新可以不割斷血脈,證明慢工出細活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魅力。
“周明,”她開口,聲音裡的疲憊被一種新的堅定取代,“把大賽的詳細要求再跟我對一遍。”
“王嬸,張磊,接下來的幾天,常規訂單的進度你們多費心盯著點。”
最後,她站起身,走到爺爺面前蹲下,“爺爺,”我想用心比這個賽。不是為了獎金和牌子。”
爺爺停下手中的動作,深邃而沉靜的目光看向她,沒有說話。
看得柳青都有點懷疑爺爺已經不相信自己了,爺爺是個倔強的老人,但是每次都向她這個孫女妥協,不論是對是錯。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想做點不一樣的東西。用咱們的手藝,講一個能讓人記住的故事。您相信我嗎?”
爺爺沒有說話,只是又靜靜看了她幾秒,然後目光轉向窗外那棵老柳樹,良久,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柳青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外面不知名的鳥在吚吚嗚嗚地叫,她卻彷彿聽見了另一種聲音,一種源於內心深處,渴望創造、渴望表達的微弱而清晰的聲音。
大賽的舞臺已經搭好,是時候靜心構思,登臺亮相了。
她獨自一人坐在裡間的小桌前,面前攤開著奶奶那本邊緣已微微卷曲的《柳編百樣圖》。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泛黃的紙頁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距離大賽報名截止只剩五天。她必須儘快確定參賽方向。
“創新…創新…”柳青無意識地用手指描摹著書頁上的紋樣,腦子裡卻像塞了一團被水泡過的柳條,混沌不堪。
她知道大賽評委看重創新理念。周明的話在她耳邊迴響:“青姐,不能太傳統,得像宏達他們那樣,夠新潮,夠顛覆才行!”
她嘗試在紙上畫了幾個天馬行空的概念,流線型的椅子、極具解構主義的燈具……畫完她自己都皺起了眉頭。
這些冰冷的形式,脫離了柳條的溫度和手作的痕跡,還是清河柳編嗎?
那像李阿婆說的,拿出最精湛的傳統手藝,編一個繁複無比的“百鳥朝鳳”或者“萬字不到頭”大屏風?技藝上或許能碾壓,但這算創新嗎?恐怕在評委眼裡只是守舊的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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