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另一個稍微壓低些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是鄰村一個經常編些草鞋、草墊子來賣的婦人。
“…唉,如今這草鞋也不好賣嘍。鎮上劉掌櫃鋪子裡新進了一批南邊來的麻鞋,看著結實,價錢也壓得低,咱這手藝…快沒活路了。”
另一個婦人附和:“誰說不是呢!咱們這些手藝人,掙口飯吃越來越難。除非像柳家那樣,攀上高枝兒,手藝能入京裡貴人的眼…”
話題忽然引到了柳家身上。
周氏捶打衣物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抬頭。
那婦人繼續道:“柳大嫂,聽說柳師傅在京城發達了?以後你們家可是要改換門庭了!到時候可別忘了拉拔拉拔咱們這些老鄰居啊。”
這話聽著熱絡,卻和之前錢李氏的話差不多,帶著試探和酸意。
周氏抬起頭,臉上是慣常的平和笑容:“張嫂子說笑了,孩子他爹就是去試試工,京城能人那麼多,哪就輪得到他發達。咱們莊戶人家,最終還是得靠地吃飯、靠手藝吃飯。”
她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既不過分謙虛顯得虛偽,也不接那“拉拔”的話頭。
那婦人訕訕笑了兩聲,又扯起了別的話題。
柳青在一旁聽著,暗暗佩服周氏的應對。同時,她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編草鞋婦人的困境。
手藝人的競爭無處不在,即便是最底層,也面臨著新貨品的衝擊。
或許柳家未來的路,不能只盯著高階精巧的物件,也得有些物美價廉、能走量的東西?
但如何在不洩露核心技藝的前提下做到呢?
她正思索著,忽然,下游傳來一陣驚慌的哭喊聲!
“娃兒!我的娃兒!快來人啊!”
正在說話洗衣的人都是一驚,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年輕婦人癱坐在溪邊,指著溪水中央,嚇得臉色慘白。
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幼童不知怎麼滑入了深水區,正在水中拼命撲騰,小腦袋忽沉忽浮,情況萬分危急!
岸上頓時亂作一團。會水的男人們大多在田裡或鎮上幹活,留下的婦人們驚慌失措,有的尖叫,有的試圖找長竹竿,但根本沒什麼用處。
柳青的心也跟著揪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長的身影奔跑著過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撲入了水中!
是柳桐,他今天正好來溪邊不遠處砍些韌性好的柳條,聽到動靜立刻趕了過來!
柳桐水性還行,但畢竟只是個半大少年,溪流中心的水又深又急。
他奮力游到孩子身邊,一把抱住,卻被驚慌失措的孩子死死纏住,掙扎間嗆了好幾口水,眼看也要被拖下去!
“五哥!”柳青失聲驚呼。
岸上的人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柳青目光掃到岸邊堆放著幾個閒置的舊魚簍!那是用粗竹篾編的,口大肚深,輕便且浮力不小!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衝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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