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宋祈年快步走過來,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則在床邊坐下。他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眉頭微蹙,“臉色怎麼有點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困。”黎書禾搖搖頭,看著他疲憊卻滿是關切的眼神,白天那點小小的失落早已煙消雲散,“你吃飯了嗎?廚房裡還溫著粥。”
“吃過了,在食堂吃的。”宋祈年說著,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今天他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他的手掌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黎書禾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聲道:“很乖,就是下午動了幾下,像是在伸懶腰。”
宋祈年的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她隆起的腹部,仔細聆聽著。
雖然現在還聽不到什麼胎動,但他卻樂此不疲。
“今天開會,主要是討論開春後的野外駐訓方案。”他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忽然低聲說道,像是在對未出世的孩子說話,又像是在對妻子傾訴,“任務重,時間緊,可能……年後沒多久,就要帶隊下去了。”
黎書禾的心微微一沉。野外駐訓,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小半年,而且條件艱苦。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算算時間,那時孩子應該還沒出生。
“要去多久?”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初步計劃是三個月。”宋祈年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歉疚和不捨,“書禾,我……”
“去吧。”黎書禾打斷他,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工作重要。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媽也在,沒事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但宋祈年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夫妻二人在黑暗中靜靜相擁,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依偎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彼此的理解和支援。
臨近年關,營區裡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
家屬院門口掛起了紅燈籠,服務社裡也開始供應憑票購買的帶魚、花生、瓜子等年貨。
曾詩英開始張羅著掃塵、蒸饅頭、炸丸子,黎書禾也挺著肚子,力所能及地幫著打打下手。
宋祈年依舊忙碌,但只要能抽出身,他總會盡量趕回家,陪著妻子散步,或者帶著女兒去服務社採購年貨。
他還特意抽空,去市裡的百貨大樓,給黎書禾買了一件時興的棗紅色呢子大衣,雖然黎書禾嗔怪他亂花錢,但眼裡的歡喜卻藏不住。
臘月二十八這天,宋祈年終於有了完整的假期。
一家人決定,按照之前的約定,去監獄探望宋淇。
出發前,曾詩英顯得格外緊張,一遍遍地檢查著帶給大兒子的東西——新做的棉衣棉褲、他愛吃的醬菜和點心、還有幾本她認為能讓人“靜心”的書籍。
黎書禾細心地幫婆婆整理著衣領,輕聲安慰:“媽,別擔心,大哥他會明白的。”
宋祈年開著團裡配的吉普車,載著母親和妻子,駛向市郊。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連活潑的宋曦都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乖乖地坐在媽媽身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枯黃田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