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莘聽了個全程，對於李秀寧跟李世民姐弟倆之間的話倒是沒什麼反應，她暗中語氣和動作來潛移默化影響李秀寧，也是回報剛剛李秀寧表現出來的強勢“包容”，還是那句話，被人向下相容的滋味，可不算好受。
十幾歲的李世民是個神采飛揚的英俊美少年，每日策馬揚鞭打馬而過，總會引得太原城裡不少姑娘的注目，而他也的確有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濟世安民的宏願藏在心中，所以在太原城裡也有一點愛民如子的微末名聲。
師妃暄就是因此找上了李世民的，還是那間茶樓，姜莘莘依舊坐在同樣的位置，甚至李世民覺得她歪著腦袋撐著頭的動作都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茶樓裡今日沒有安排說書先生，但有幾個書生在二樓高談闊論，他們大談隋帝楊廣失德無道，天下萬民如今水深火熱，正需要有人站出來為民做主。
師妃暄此時此刻一身男兒裝扮，突然走到李世民面前，問眉頭微皺，似乎並不贊同那邊那幾個書生的話的他道：“兄臺似乎並不贊同那幾位學子的話呀，是不贊同如今百姓已經水深火熱，還是不贊同沿著大運河南下享樂的皇帝失德？”
李世民在看向來人的電光火石之間就做好了回答，“百姓如今水深火熱，甚至就連外面看起來高貴如李閥，實際上也很受皇帝忌憚，尤其年初不知道誰竟然傳出了‘楊花落盡李花開’這樣近乎箴言的話，我父親明明跟皇帝甚至算得上表兄弟，可皇帝該忌憚的，還是得忌憚。”
“我李閥看起來也不過是比平民百姓多了些家資罷了，面對皇權迫害之時，與平民百姓別無二致。”
“在下不贊同的，是空談。”
師妃暄對於李世民的回答很滿意，於是坐下來接著問：“那按照閣下的意思，又能如何解決如今天下萬民以及自己的困境呢？”
李世民越發肯定眼前這人恐怕就是慈航靜齋這一代的天下行走，想要代天擇主的師妃暄了。
雖然一聽到“代天擇主”這四個字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可他更加明白“天下大義”的分量，如今李閥在四大門閥之中實力最弱，而且他自己也有些小心思，所以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靠近“天下大義”的機會。
李世民鄭重其事地對來人說道：“百姓所求不多，無非一日三餐四季，家裡有幾畝田地能養活一家人，沒有什麼苛捐雜稅的盤剝，也不用擔心一睜眼就有莫須有的罪名落到自己頭上，就丟了性命……”
李世民這番話說得太過實在了，可見平日裡是真的認真瞭解過民生的，師妃暄自然滿意不已，至少這位號稱名字裡就帶著濟世安民之意的李閥二公子，是真的有愛民之心。
姜莘莘也挺滿意，難怪天意在於李世民了。
師妃暄滿意離去，李世民這邊幾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他那些護衛也終於明白過來了，忍著激動的心情，小聲問李世民道：“公子，剛剛那位，會不會就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一切思緒，肯定地點點頭：“沒錯，剛剛那位小鬍子應該就是慈航靜齋這一代的天下行走師妃暄了。”
侍衛又問：“屬下看師姑娘對公子您挺滿意，是不是公子您被慈航靜齋選中的機率很高啊——”
李世民聽著這樣的話多少覺得憋屈，但心裡也不是一點不在意的，矜持的點了點頭，但很快就警告幾個護衛道：“今日之事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千萬別傳出去任何只言片語。如今的形勢對我不算有利，和氏璧還沒有真正歸屬於我，一切都還太早了。”
姜莘莘今日看了一場好戲，已經不想繼續留在太原浪費時間了，所以經過李世民身邊的時候，特意提醒了一聲：“李二公子，天下大義的名分雖然重要，但只是對於你父親非常重要。而對於你來說，更應該想的是‘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句話。”
姜莘莘施施然離開了茶樓，就收拾東西往巴蜀而去，如今從北方入蜀的路真可謂是艱難坎坷，但姜莘莘還有一身修為可用，趕路的時候可方便了。
而被留在茶樓的李世民身邊的幾個護衛誤會了姜莘莘的意思，還以為他們的公子被姜莘莘給嘲諷了呢，紛紛開口替李世民抱不平。
李世民當然知道姜莘莘的好意，解釋道：“姜姑娘那番話聽著不算好聽，但意思卻是好意。人家是在提醒我早做準備，因為機會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還提醒我這個時候不應該過於看重外物，而是應該增強自身，不然過早的冒頭，極有可能會因為一場嚴寒的摧殘就半路夭折。”
護衛們傻眼了，“那個姜姑娘說了這麼多嗎？當真沒有嘲諷公子德不配位的意思嗎？”
相比起來，李世民更加信任姜莘莘一點，畢竟師妃暄的來歷一目瞭然，慈航靜齋的發跡也就在這百年的時間而已，而姜莘莘就不同了，四大門閥加上黑白兩道，至今還沒有人查探到她的來歷。
尤其看姜莘莘每日的打扮都自有章法，可見她背後的姜氏一族底蘊深厚，而在如今這亂世當中能放任她一個人獨自出門行走，想必姜莘莘本人至少武功十分拿得出手。
也不是說姜莘莘跟師妃暄一樣，自己武功不低，也都靠著宗門或者家族，還非要在兩個人中間分出個高下來，而是對於李世民來說，師妃暄“代天擇主”這件事本身，就讓他不太能接受，雖然他和李閥的確需要這麼一個虛名來撐門面。
說白了就是李世民覺得師妃暄的姿態有些高高在上了，讓他有被冒犯的感覺，而姜莘莘隨口一提，直白卻又說到了點子上的提醒，在他眼裡更有真心實意同輩相交的意思。
蜀地自從秦漢以來就不缺富庶，只是盤踞在蜀地的解家委實不是什麼良善的人家，姜莘莘幾乎一露面就被解家堡給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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